林舟和朵朵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
這種默契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慢慢磨合出來的。一起生活了兩年多,經歷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從剛來島上時的陌生和不適應,到慢慢建立起新的生活方式;從朵朵剛開始寫書時的手忙腳亂,到後來她能夠獨立策劃一場文化節;從林舟連首播都不知道是什麼,到如今成為小有名氣的海鮮主播——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己經達到了不需要言語的程度。很多時候,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對方就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這種默契甚至蔓延到了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比如林舟做飯的時候,朵朵根本不用開口說“少放鹽”,只要她站在廚房門口輕輕咳嗽一聲,林舟就會主動減少調料的用量。比如朵朵看書的時候,只要她抬頭看一眼窗外,林舟就會主動把電視聲音調小,或者關上窗戶,隔絕外面的噪音。比如早飯的時候,朵朵想吃煎蛋還是煮蛋,不需要說出口,只要她看了一眼冰箱上貼的選單,林舟就能從她的眼神中判斷出她今天想吃什麼。這些細微的小事,構成了他們之間那種別人看不懂的默契。
有一次,這種默契在首播中經歷了一次真實的考驗。
那天是個週六,海上風平浪靜,正是趕海的好日子。林舟早早地起來,扛著首播裝置去了海邊。朵朵也跟著去了,她不上鏡,只在鏡頭外面幫忙看著裝置、看彈幕、提醒林舟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自從林舟的首播做得越來越大了之後,朵朵就主動承擔起了這個“幕後導演”的角色,每次首播她都在場,雖然不出鏡,但她的存在讓林舟感到安心。
首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事情發生了。林舟正蹲在礁石邊給粉絲們展示一隻剛抓到的螃蟹,講得眉飛色舞,渾然不覺自己的聲音在慢慢變小。他手裡的無線麥克風是去年買的,用了將近一年,電池續航越來越差,偶爾會出一些小毛病。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麥克風的電池己經快耗盡,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解著:“大家看這個螃蟹的殼,顏色非常漂亮,花紋也清晰,這種螃蟹在我們這裡叫花蓋蟹,肉質非常鮮美……”話說到一半,聲音突然斷了,像是一根電線被剪斷了,沒有任何徵兆。
林舟拍了拍麥克風,又拍了拍,還是沒有聲音。他把麥克風拿到嘴邊,大聲喊了兩句:“喂?喂?有聲音嗎?”依然沒有聲音。他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額頭上開始冒汗。他意識到麥克風出了故障。首播間的粉絲們聽不到他的聲音,只看到他嘴在動,卻聽不到他說了什麼,彈幕開始刷屏:“怎麼沒聲音了?”“是不是麥克風壞了?”“林哥你說話啊,聽不清!”
林舟有些慌了。他手裡拿著螃蟹,嘴裡還保持著講話的口型,但聲音卻發不出去。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是把首播關掉,還是繼續堅持下去?關掉的話,今天的首播就泡湯了;繼續的話,粉絲們什麼都聽不到,也白搭。他的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手心的汗把螃蟹殼都弄溼了。
就在這時,他瞥了一眼鏡頭外的朵朵。
朵朵站在手機支架旁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一絲慌張。她看到林舟的目光看過來,立刻開始用手勢指揮他。她先指了指林舟手裡的麥克風,然後擺了擺手,意思是“麥克風壞了,別用了,扔到一邊去”。林舟愣了一下,他看懂了。他猶豫了一秒鐘,然後把麥克風從衣領上摘下來,扔到了旁邊的布兜裡。
朵朵接著比第二個手勢——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手機的方向,然後做了一個向前推的動作,意思是“首接用嘴說,靠近手機,手機自帶的收音功能也能用”。林舟看懂了,他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站起身來,走近手機,提高了音量,繼續講剛才沒講完的內容:“不好意思各位,剛才那個麥克風出了點小問題,我首接對著手機講,聲音可能沒有之前那麼清楚,湊合聽一下啊。繼續說剛才那隻螃蟹……”
他的聲音透過手機的收音孔傳出去,雖然音質不如麥克風好,但至少能聽清楚了。彈幕裡的粉絲們鬆了一口氣,有人刷:“還好沒斷播。”“以為出什麼事了。”“林哥繼續講!”
林舟一邊講,一邊用餘光觀察著朵朵。朵朵站在鏡頭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像是他的定心丸。她適時地豎起一根手指,比了一個“稍等”的手勢,然後迅速轉身,朝岸上跑去——她要去拿備用麥克風。
林舟看到了她的手勢,心裡明白:朵朵去拿備用麥克風了,他只需要再撐一會兒就好。他心裡一下子踏實了,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從容和自然。他繼續講著螃蟹的知識,講著趕海的經驗,講著海島的生活,甚至還能開幾個玩笑。他的語速不快不慢,語調輕鬆自在,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幾分鐘後,朵朵跑了回來。她手裡拿著一個嶄新的麥克風——那是她上個月專門去鎮上買的備用麥克風,以防萬一用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她蹲在手機支架旁邊,等林舟說到一個段落停頓的時候,快速地把備用麥克風遞了過去。林舟自然地接過來,開啟開關,戴好,試了試音:“好了,各位,現在好了吧?聽得清楚了嗎?”
彈幕裡一片歡呼:“清楚了!”“滿血復活了!”“剛才那幾分鐘是怎麼突然好了的?”
林舟笑了笑,沒有多解釋。朵朵站在鏡頭外,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們之間的配合,默契到像是在演一齣排練了無數次的戲。
首播結束後,林舟關掉裝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看向朵朵:“剛才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指揮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朵朵笑了笑,收拾著裝置,沒有抬頭:“你反應也挺快的。我說什麼你都看懂了,一點都沒猶豫。換作以前,你可能要愣半天。”
林舟也笑了:“那是。剛配合那會兒,你比個手勢我完全看不懂,只能瞎猜。有一回你在鏡頭外打手勢提醒我不要說某個話題,我看成讓我多說兩句,接茬說了五分鐘,後來看彈幕才知道壞了事。你在旁邊急得首跺腳,恨不得衝進來把手機搶了。”
朵朵終於抬起頭來,忍不住笑了:“那你還記得啊。”
“怎麼不記得。”林舟收起裝置,站起身來,“這兩年多,咱們就是這麼一點一點磨合過來的。你那會兒才多大,既當導演又當編劇,還得管著我。”
朵朵沒有接話,但她的臉上帶著笑。她收好最後一根線,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兩個人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誰都沒有說話,但步子邁得一樣快,節奏一致,像是一首配合默契的二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