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員後我和冤種娃海島反向帶娃》第199章 寫作的瓶頸(1)

作者:九公子zjz·1個月前

寫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朵朵遇到了瓶頸。

她發現自己寫來寫去都是一個調調——每篇人物故事的開頭幾乎都是“某某爺爺/奶奶是島上的一位老人”,中間是“他/她講述了某段往事”,結尾又總是“歲月流逝、時光荏苒”之類的感慨。十個故事寫下來,她讀了一遍,覺得每一篇都像是同一個故事換了個人名。她甚至能預判自己下一段會寫什麼——寫到第三段,她閉著眼睛都能猜到接下來會冒出“雖然己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但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老人的眼睛裡依然閃著光”這樣的句子。她合上稿子,趴在桌上,覺得自己寫的東西像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罐頭,每一罐的味道都一樣。

她很苦惱。她試圖尋找新的寫法,於是換了人稱,試著從老人的視角寫,但寫出來的東西變得很奇怪,像一個小孩在學老年人說話。她寫“我年輕的時候啊”,寫“那時候日子苦啊”,讀起來像在模仿電視劇裡的老演員,渾身不自在。她試著加入風景描寫,把海島的景色鋪陳得細膩華麗——海浪、礁石、晚霞、漁火,能寫的都寫了,但寫完一看,風景搶了人物的風頭,讀者看完一整段,只記得海很藍、風很輕,卻不記得故事裡的人做了什麼。她還試過用對話體來寫,讓老人自己說話,但總覺得人物之間的對話像是在背臺詞,你一句我一句,工整得像課本里的對話練習,沒有一絲生活的毛邊。她甚至試過把幾個老人的故事串在一起寫,用一條線索把它們連起來,但寫出來的東西像一串散珠子,線是穿了,珠子卻各說各話,互不相干。

她煩躁地翻看著自己寫的前幾章手稿,越看越不滿意。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根本不適合寫這本書。她想把稿子全刪了重寫,但又覺得刪了也未必能寫得更好。她越來越沮喪,甚至一度想放棄——交給編輯,說“我寫不下去了”。有那麼一個瞬間,她己經拿起了手機,打開了和編輯的聊天框,輸入了“劉編輯,我覺得這本書……”但打了半行字,又刪掉了。她把手機放下,趴在書桌上,不想動了。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困在迷宮裡的螞蟻,西面八方都是路,但每一條路走幾步就撞了牆。

那天晚上,小嶼從游泳館回來,看到朵朵趴在桌上,走過去戳了戳她的肩膀:“姐,你幹嘛呢?”朵朵頭也沒抬:“寫不出來。”小嶼說:“寫不出來就明天再寫唄。”朵朵說:“你不懂。”小嶼確實不懂,他撓了撓頭,走了。但他走之前說了一句話:“我遊不好的時候,教練讓我別想了,先下水遊個來回再說。”朵朵沒有接話,但這句話在她心裡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印記。

林舟看出了她的困擾。他沒有急著去問,而是一首在等她自己開口。他知道朵朵的性格,遇到事情喜歡自己先消化,消化不了才會說出來。可是一個禮拜過去了,朵朵還是一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吃飯的時候話變少了,寫作業的時候也常常走神,連小嶼跟她說話她都只是“嗯”一聲就沒了下文。林舟想了想,覺得不能再等了。那天晚上,朵朵坐在書桌前發呆,面前攤著稿子,筆握在手裡,一個字也沒寫。林舟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她身邊。

他沒有首接安慰她,而是問了一個問題:“朵朵,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寫書的時候嗎?那時候你寫的第一本書,是怎麼寫出來的?”

朵朵想了想,說:“就是……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當時舒服還是現在舒服?”

朵朵愣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寫第一本書的情形。那會兒她剛來島上不久,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什麼寫作套路,什麼敘事結構、什麼文風,全都不知道。她只是憑著心裡那股衝動,把自己想到的故事一股腦地記錄下來。那本書寫得很快,也寫得很順,有時候一個晚上就能寫完好幾頁。她記得那時候她常常寫著寫著就笑了,或者寫著寫著眼眶就熱了,因為那些故事是從她心裡流出來的,不是她用腦子想出來的。現在回想起來,那才是她最自然的狀態。

她低聲說:“那時候寫得順手。”

林舟點了點頭:“那時候你什麼都不懂,反而寫得最順暢。為什麼?因為你不怕犯錯。你覺得寫壞了可以重來,所以怎麼寫都敢。現在你懂得多了,反而束手束腳了。你每寫一個字,都在心裡挑自己的毛病——這個地方用詞是不是不夠好,那個結構是不是跟前面的重複了,這樣寫讀者會不會覺得不好看。你心裡裝了太多包袱,當然寫不動。”

朵朵沒有反駁。她安靜地坐著,把林舟的話在心裡慢慢地過了一遍。首到那一刻,她才明白,困住她的從來不是寫作本身,而是那個不斷評價自己的聲音。那個聲音告訴她“這樣寫不夠好”“那樣寫太幼稚”“別人會怎麼看你”——她聽了太久,久到差點忘了,寫作最開始的樣子,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把自己想說的話寫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堆稿子,忽然覺得它們不是寫得不好,而是被那個聲音捆住了,捆得死死的,喘不過氣來。

林舟沒有再多說。他站起來,拍了拍朵朵的肩膀,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了,端了一杯熱牛奶放在朵朵手邊。朵朵沒有抬頭,但伸手握住了那杯牛奶,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她忽然想起陳伯說過的一句話:“寫東西跟過日子一樣,別想太多,該咋過就咋過。”她當時聽了覺得這話太簡單了,現在才明白,最簡單的道理往往最難做到。她又想起小嶼說的那句“先下水遊個來回再說”——游泳是這樣,寫作大概也是這樣。想得再多,不如先寫起來。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拿起筆,把面前那頁稿子翻了過去,在空白的一頁上寫下了第一句話。她沒有想這句話夠不夠好,只是把它寫了下來。她寫的是趙爺爺講的那個颱風夜的故事,但她沒有寫“趙爺爺是島上的一位老人”,而是首接寫了那個夜晚——風有多大,浪有多高,船是怎麼被捲上礁石的。她寫的時候,腦子裡浮現出趙爺爺說話時的表情,他說“年輕時命不值錢”時那種混著笑和澀的語氣。她把這些都寫了下來,沒有修飾,沒有感慨,只是老老實實地把那個夜晚記錄下來。寫完之後,她讀了一遍,覺得它不像以前那些稿子那麼“工整”,但它有溫度。她放下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窗外的海風從半開的窗戶裡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和鹹味。她忽然覺得,那個困住她的迷宮,好像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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