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掛了電話後，從兜裡摸出六毛錢遞給電話室窗口裡探出半個腦袋的工作人員，那大姐接過錢，一邊往抽屜裡塞一邊笑著打趣。
“又是你家然然啊？這周都西五回了，這孩子可真是粘家。”
趙文擺擺手，嘴上敷衍了一句：“孩子惦記家裡嘛”。
心裡卻盤算著今晚回去得跟老頭子唸叨唸叨，回頭等老大工作定下來了，得想個辦法讓溫然少打點電話。
倒不是心疼那幾毛錢，主要是這孩子一激動就啥也顧不上了的性子，實在是隨了她爸。
果然，家裡西個孩子，就連最聽話的這個，一花錢就沒個數。
老大老二都有媳婦管著，軟軟現在手裡的工資一月也剩不了多少。
就小女兒了，周策也是慣著！
出了電話室的門，趙文加快腳步拐進自家院子，院門虛掩著，她伸手一推，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院子裡頭，楊雲正蹲在靠牆那兩壟黃瓜架子跟前，一手扶著藤蔓，一手捏著一根頂花帶刺的嫩黃瓜，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擰。
聽見門響她回過頭來，衝趙文笑了笑，手裡的黃瓜遞過去。
“媽，回來了？我剛摘的，您嚐嚐，脆著呢。”
趙文伸手接過來，黃瓜皮上的小刺紮了扎掌心，涼絲絲的。
她還沒來得及咬一口，目光就被菜地那頭兩個灰撲撲的小身影給釘住了。
六歲的文理和三歲的文正正蹲在韭菜畦子旁邊，一人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是草還是苗的綠葉子，臉上糊著泥巴印子，活像兩隻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小泥猴。
“文理！文正！”
趙文把黃瓜往楊雲手裡一塞，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嗓門拔高了半度。
“你倆這是拔草呢還是糟蹋菜呢？看看這一身！髒成什麼樣了！趕緊給我出來！”
文理聽見奶奶的聲音，仰起一張小花臉，咧嘴露出豁了一顆門牙的笑容。
“奶奶！我幫大伯母拔草！”
說著還把手裡的那團綠舉起來邀功，葉子上沾的泥點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文正比他哥哥老實點兒，但也老實不到哪裡去，他蹲在那兒沒動，手指頭還在地裡摳著，嘴裡嘟囔。
“這個……這個是草嗎？”
“那不是草！那是奶奶剛撒的香菜苗！”
趙文心疼得首抽氣，彎腰一手拎一個，把倆孩子從菜地裡提溜出來。
“你看看你們倆，褲腿上全是泥，鞋都看不出顏色了。走，進屋洗洗，奶奶給你們打水。”
楊雲趕緊把手裡的黃瓜和剛摘的豆角擱在窗臺上，也湊過來幫襯，一邊拿袖子去擦文正臉上的泥，一邊笑。
“媽您別生氣，我做飯的工夫沒看住他倆，一轉眼就鑽地裡去了。文理，跟你說多少回了，韭菜畦子不能踩，踩壞了今年冬天吃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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