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亮推著腳踏車進院子的時候，堂屋裡的掛鐘剛敲過五點。
他把車撐在棗樹底下，就看到小女兒正坐在廊簷下的那張矮竹椅上，兩條腿併攏著，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旁邊坐著溫軟和楊雲，文理和文正蹲在臺階底下，一人手裡攥著一把瓜子，殼子磕得滿地都是。
溫然聽見院門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爸身上，立刻笑著站起身。
“爸！”
溫家亮一向嚴肅的臉上，在這一聲喊裡鬆動了幾分。
他快走兩步上了臺階，上下打量了小女兒一圈。
氣色不錯，臉頰比走之前圓潤了一點，身上的外套也厚實整潔，整個人看著就是被好好照顧著的模樣。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不大，但裡頭那份高興是實的。
“回來就多住一段時間。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大哥在車上把我照顧得可好了。”
溫然又補了一句。
“這次肯定要多住一段時間的，我東西都帶了不少呢。”
她說得輕快。
溫家亮往堂屋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一下，偏頭問她。
“和周策拍電報了沒有？你到了得跟人家報個平安，別讓人家擔心。”
溫然原本笑盈盈的臉一下子頓住了。
她愣了兩秒，然後懊惱地抬手揉了揉鼻尖。
“哎呀——我給忘了！”
她出站的時候還記得清清楚楚，跟趙文說了要拍電報的事，結果一路上被溫軟拉著聊了一路，從家屬院的鄰居聊到溫軟相親的那些奇葩事，聊著聊著就把電報的事徹底拋到腦後了。
她回頭瞪了一眼身後的溫軟。
“姐！你怎麼也沒提醒我！”
溫軟正蹲在臺階上掰瓜子喂文理，聞言也一拍腦門站了起來。
“哎喲，我也給忘了！光顧著跟你說話，把正事兒忘了！”
她嗑掉嘴裡的瓜子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沒事沒事，現在去也來得及，郵局六點半才關門呢。騎腳踏車五六分鐘就到了，我陪你去。”
溫家亮己經轉身進了堂屋，把身上那件廠裡發的深藍色工裝外套脫下來掛在了門後的掛鉤上，換了一件乾淨的中山裝，一邊扣扣子一邊從裡屋走出來。
“走吧，我騎車帶你去，我送你去快一些。”
他走到廚房門口，朝裡頭正在忙活的趙文說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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