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夏縣己經能聞到秋天的味道了,街道兩旁的梧桐葉子開始發黃,風一吹就打著旋往下落,落在供銷社門口的臺階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溫軟正站在布料櫃檯後面給人扯布,手裡的竹尺一按一拉,裁出剛好三尺的藍色布料,利落地疊好遞給對面的大娘,順手接過了錢票放進抽屜裡。
她一抬頭,就看見唐佩蘭挎著個竹編菜籃子走進了供銷社的大門。
唐佩蘭今年五十多,頭髮在腦後挽了個利落的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明顯比退休之前多了幾分輕鬆,人還沒走近,聲音先到了。
“軟軟啊,然然是不是回來了?”
她臉上帶著笑,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竹籃子在她胳膊上晃盪著。
溫軟立刻放下手裡的賬本,從櫃檯後面迎了出來,笑著接住了話茬。
“唐姨您來啦!沒錯沒錯,然然昨天下午剛到家的,今天在家歇了一天,說明天就去看您呢。”
她一邊說一邊把唐佩蘭往裡面讓,順手接過她胳膊上的菜籃子擱在旁邊的椅子上。
唐佩蘭一聽,臉上的笑紋又深了幾分。
她坐下來,接過溫軟遞過來的搪瓷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供銷社裡來來往往的人群上,想起了周策這個外甥了。
她這外甥從小到大就不愛跟人親近,父母走得早,十歲那年親眼看著那場變故,從那以後整個人就像上了一道鎖,誰敲門都不開。
周家老兩口疼他,二叔二嬸也疼他,她這個當大姨的更沒少往他跟前湊,可那孩子面上客客氣氣的,眼底總隔著一層什麼,攏都攏不住。
當初她張羅著讓他相親的時候,心裡其實也沒抱太大的指望,只想著成了家、身邊有了人,多少能暖和一點。
誰知道這孩子竟然真就去了,見了一面就回來跟她說要結婚,把唐佩蘭驚得連問了三次。
溫然她也知道,安安靜靜的,說話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楚,唐佩蘭也算是滿意。
再後來知道溫家是個正派人家,家風清正,小兩口日子過得也順當,她那顆當了半輩子大姨的心才算是踏實下來。
唐佩蘭收回思緒,把搪瓷杯擱在桌上,拍了拍溫軟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是算著日子呢,怕然然剛回來路上累,不好首接去家裡打擾,就先來找你打聽打聽。”
她說著站起來,拎起菜籃子。
“對了軟軟,我還得買點菜回去。我聽阿策說然然喜歡吃土豆,對吧?我再買點五花肉回去,明天給他們做頓紅燒肉吃。”
她走到蔬菜櫃檯前,彎下腰挑了幾個圓滾滾的土豆,放在手裡掂了掂又換了一個,挑得仔細。
溫軟跟在她旁邊,看她姨媽那股子認真勁兒,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好笑。
“唐姨您這也太客氣了,小妹回來住的時間長著呢,您不用這麼破費——”
她話還沒說完,唐佩蘭己經拎著挑好的土豆走到肉攤前面了。
賣肉的老張正拿著剔骨刀在案板上忙活,看到唐佩蘭走過來,笑呵呵地招呼了一聲。
“唐姐,今天要點啥?”
唐佩蘭大手一揮,指著攤子上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