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夷?當年楚王亦曾道:我蠻夷也。”
“華夷之辨,在乎文明,非在乎血統地緣,秦國雖起於西陲,然自穆公以來,納西方賢才,行耕戰之策,若只因立國之地偏遠,便斥之為蠻夷,那與當年歧視楚國的中原諸侯,有何區別?”
“此等狹隘之見,才是真正阻礙華夏融合之大弊。”
眼看在大義和出身上都無法佔到便宜,爭論漸漸變得有些胡攪蠻纏。
各國學子雖憤憤不平,只能反覆強調秦國滅趙的不仁,而時苒則始終以一家內部矛盾、終結亂世大勢、異族威脅來應對。
“秦國包藏禍心,以大典為餌,行兼併之實,吾等豈能助紂為虐,告辭。”
“某亦不願與此等巧言令色之輩共事!”
“走!”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時苒言論無法認同的六國學子,拂袖而去。
原本被擠得水洩不通的廳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蕩下來。
留下的人神色各異,有沉默不語的,有目光閃爍仍在權衡的。
時苒站起身,沒有去看那些離去者的背影,臉上也無半分慍怒或失落。
她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向剩下的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道不同,不相為謀。”
“強留無益,慢走不送,諸位能留下,想必並非完全認同苒之所言,但至少,是真心為 大典而來,是為這彙集百家智慧傳承千古文明的盛舉而來。”
“而非僅僅困於一家一國之私利,侷限於眼前之紛爭。”
“秦紙己備,潔白勝雪,柔韌宜書,足以承載最浩瀚的思想,遍傳天下。”
“編纂大典之偉業,我等之名,我等之言,我等之學,將隨著這部大典,刻碑立石,流傳千古,後世子孫,翻開此典,便能看到我等今日之抉擇,今日之智慧。”
刻碑立石,名傳千古。
對於士人而言,還有什麼比青史留名更具誘惑力?
“苒,在此懇請諸位,暫放歧見,同心協力,共襄盛舉,以手中之筆,以胸中之墨,共修大典。”
荀子撫著雪白的長鬚,深邃的目光落在時苒身上。
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豔之士,但如時苒這般強悍手腕與口才,又有格物之術,更能精準把握人心弱點的年輕人,實屬平生僅見。
“時內史,編纂大典,功在千秋,然工程浩繁,千頭萬緒,不知該從何處著手?”
時苒環視在場眾人,留下的,幾乎囊括了百家當世所有主要學派的代表人物或傑出弟子。
“既然在座諸位,皆是百家菁英,我等編纂這大典,自然當從諸子百家開始。”
“首卷,當為總綱,需釐清百家之學起源。”
“其後,依學派分卷,分門別類,務求詳盡。”
”!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