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牧下葬那天,雪粒子打得人臉生疼。
時苒選了城外一處背山面水的坡地,對穿著孝服的燕臨說:“先委屈燕將軍在此暫居,最多三年,我讓你風風光光,把燕將軍遷回燕家族地。”
三年,她哪來的把握。
可看著她站在風雪裡的側影,他又莫名覺得,她或許真能做到。
葬禮一過,時苒就像上了發條。
天不亮就去城外軍營,盯著那幫新兵蛋子加老油條操練,吼得比誰都兇。
中午隨便扒拉兩口飯,就騎馬往下面村鎮跑,看河道疏浚,跟老農蹲田埂上能聊半天。
下午回城,一頭扎進縣衙,裡頭李莊、周生、陳繼宗幾個已經等著,一堆事兒。
春糧種子、鐵匠鋪擴建、新招的工匠安置……吵吵嚷嚷,她拍板極快,誰扯皮就冷眼掃過去,立馬消音。
晚上還得挑燈看各處送來的條陳,核對賬目,畫些奇奇怪怪的圖紙,一項項都要安排下去,還要盯著下面得人。
燕臨把自己關屋裡幾天後,找來了。
他說他想去通州,看看父親查的那條線,也看看燕家軍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時苒從一堆公文裡抬頭,眼下有點青,精神卻還好。
“現在還不行。”
“哪裡不行?”燕臨抿緊唇,那股少年意氣又冒了點頭。
時苒心道,當然是你心思還沒定,不能完全為我所用。
嘴上卻說:“你身手不夠看,想去,行,明天開始,去軍營,跟著新兵營從頭練,什麼時候我覺得你能獨當一面了,什麼時候再說通州的事。”
燕臨氣笑了:“我身手不夠看?我從小是跟著我爹和軍中最好的教頭……”
時苒合上手裡冊子,站起身,“來,我讓你一條胳膊一條腿。”
燕臨是真不服。
他雖不是父親那樣的絕世猛將,但在京城年輕一輩裡也是拔尖的。
結果,他甚至沒看清時苒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影子一閃,腳下一絆,手腕一麻,天旋地轉,砰一聲,後背結結實實砸在了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
時苒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沒亂,垂眼看他:“現在信了?”
燕臨躺在地上,臉上火辣辣的,不知是摔的還是臊的。
他一聲不吭爬起來,拍拍土,當天下午就揹著個簡單包袱,去了城西新兵營。
時苒沒給他任何特殊照顧。
他就住大通鋪,吃大鍋飯,跟著一群多半是流民出身的新兵蛋子,從最基礎的佇列體能重新開始練。
練得他晚上胳膊腿都抬不起來,躺在硬板床上聽著周圍鼾聲,心裡那點侯府公子的驕矜,被一點點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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