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就是活不下去了上山當了土匪,又覺著不是人過的日子……
燕臨聽著,心裡堵得慌。
這些事,他聽說過,卻從沒這麼近、這麼直接地感受過。
他下意識在人群裡找時苒,發現她就坐在邊緣,聽得很認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深。
後來他才知道,這種會隔三差五就開,時苒再忙也常來聽。
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兵,看她的眼神不一樣。
那不是單純的怕,裡頭還有點別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依賴,和一絲被當人看的感激。
那晚的訴苦大會過後,時苒還是忙得不見人影,燕臨在軍營裡咬牙堅持,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訓練成績很快冒了尖。
偶爾在城內遇見騎馬路過的時苒,她也只是略一點頭,匆匆而去。
有一次,燕臨被臨時抽去幫忙冊子,正撞上時苒和陳繼宗周生幾個爭論。
是為了來年春耕借貸種子和農具的事,陳繼宗覺得該收利息,周生覺得該寬鬆些。
時苒手指敲著桌子,最後說:“免息借,按收成比例還本,記住,咱們要的是地裡長出糧,不是逼死種糧的人。”
燕臨低頭看了看自己磨出繭子的手,這段時間,他好像也變得安靜了許多。
他有時會想起寧寧,想起京城那些鮮亮帶著香氣的時光。
但那些畫面,在凌川粗糲的風、軍營的汗味下,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他現在更常想的,是時苒說的三年,是那些訴苦士兵眼中的光,還有一些琢磨出味卻又看不透的感覺。
日子一天天過去,凌川的冬天似乎沒那麼難熬了。
燕臨漸漸習慣了軍營的節奏,甚至開始琢磨那些看似枯燥的訓練裡頭的門道。
他發現時苒定的那些章程,三人小組配合、交替掩護、地形利用,練熟了還真有點意思,比他以前學的那些大開大合的軍陣更刁鑽實用。
這日訓練完,他滿身汗泥,正就著井水衝頭,聽見身後有馬蹄聲。
回頭,看見時苒勒馬停在營門口,還是那身利落的深色衣服,正跟帶隊的說什麼。
她目光掃過來,在燕臨身上停了一瞬,朝他招了下手。
燕臨抹了把臉上的水,走過去。
“傷好了?”時苒問,目光落在他之前對練時被木槍戳青了一塊的胳膊上。
她眼神很淡,就像隨口一問。
“早沒事了。”燕臨下意識挺直背。
“嗯。”時苒點點頭,下巴朝營外一處矮坡揚了揚,“陪我走走,有事說。”
兩人離開喧鬧的營地,走到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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