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可以守實,也可以亂實。執政者若不能正名,則政令失據,賞罰不明。”
前排一個學生舉手,問:“山長,弟子有一惑,名家講合同異,說萬物畢同畢異,若推到極致,則天下與一指無異,天地與一馬無異,如此豈不是說,是非得失都無分別?那又何必正名、何必明辨?”
時苒點頭:“問得好,合同異講的是道之極處,萬物一體,無分無別。”
“那是天地的大一統,是哲思的最高境界,但人活在世,不能只站在道的極處看問題。”
“人需要名,需要分,需要辯。”
“若不辨,則牛馬不分,是非不明。”
“名家之所以被後人詬病,是它容易陷入‘為了辯而辯’的泥坑裡,可這不是名家的錯,是用的人沒把路走好。”
“你們將來為官理政,要學名家的‘辨’,但不能學它的‘詭’。分清什麼是真辨,什麼是詭辭。”
又有一個學生起身,聲音還有些稚嫩,但條理清楚:“山長,法家講循名責實,名家講名實之辨,兩者有何分別?弟子讀《韓非子》,總覺得其中有名家影子。”
時苒眼中露出讚許:“你讀得不錯,法家借了名家的刀,砍的是權術,循名責實,是依法治事、以功過論賞罰,重在一個用字。”
“名家則更徹底,它追問的是名何以成其名,法家要的是一套能用的規矩,名家要的是背後的理。”
“兩者一表一里,你們學律法,要兩家並讀,才能既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
這般一問一答,時間過得極快。
時苒從名實之辨講到白馬論、堅白論,再講到惠施的“泛愛萬物,天地一體”,又引到朝堂政治上的用例。
說某些御史“以名殺人”,便是濫用名分、名教去壓人,這是名家之毒的變種。
女學生們聽得如痴如醉,有奮筆疾書的,有擰眉苦思的,也有恍然點頭的。
最後,時苒讓人拿來八本書,整齊地放在面前。
這些書是她讀名家典籍時寫的註釋和心得。
“這八本,是我對藏書閣名家典籍的註釋,比你們自己悶頭讀要快些,有興趣的,課後自行來抄錄,只一條,抄完自己再讀三遍,否則不如不抄。”
“我要教你們的,從來不是背書,你們要學的是明理、明辨,做一個心如明鏡的人。”
滿堂學生齊齊俯首:“是,山長。”
時苒唇角噙著點笑意,緩緩道:“爾等學問中還有什麼不懂的,且一一道來,今日不論名家,百家皆可。”
堂中靜了一瞬,隨即一個坐在前頭、眉眼稚嫩的小姑娘率先舉了手。
她約摸十三四歲,名喚沈靜,素來膽大。
“山長,學生讀《商君書》,其中說法者,所以愛民也,可又說法令嚴苛、輕罪重罰才能治國,學生不明白,愛民和重罰,豈不是互相矛盾?”
時苒點頭,先不急著答,反而問:“你覺得,一個農夫家裡失了火,是該先救火,還是先教訓那個不小心引火的人?”
沈靜想了想:“自然是先救火,若只顧著罰人,房子都燒沒了。”
“商鞅也是這個道理。”時苒道,“所謂法者所以愛民,不是說法令本身不嚴苛,而是說嚴苛是為了止亂。”
”。住不立便國,是其行各人人,垮鬆度法若候時那,難都命活連姓百,爭相侯諸,大下天,時法變秦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