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爐火噼啪炸響。
蘇崢手裡攥著那兩頁薄薄的公文。
軍大衣肩頭的雪水剛剛化開，順著衣角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團暗痕。
這位在戈壁灘上徒手擰斷過狼脖子、胸口挨彈片都不皺一下眉頭的硬漢。
夾著紙的右手，抖得快拿不住。
喉結上下滾動，腮幫子咬得死緊，眼眶迅速紅透。
蘇崢閉眼，轉身，背對著妻女，仰頭狠狠撥出一口氣。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沈靜芳也背過身去，用洗得發白的袖口壓了壓眼角，卻沒發出一點抽泣聲。
蘇向南猛然坐首，打著石膏的左腿重重磕在鐵床架上，發出“咣”的一聲。
他卻渾然感覺不到疼，只死死盯著那枚鮮紅的鋼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三年零九個月。
這頂扣在全家人頭頂的黑帽子，壓得他們連喘口氣，都得看周圍人的白眼。
逼得懷胎不足月的媽媽在家中孤零零地早產。
也逼得他和不到十六歲向北，揹著三歲半的妹妹，逃難一樣緊急遠赴邊疆避禍……
如今，終於平反！
就這麼薄薄兩頁紙，把壓在蘇家脊樑骨上的萬斤巨石，硬生生掀翻在地！
蘇向安坐在床尾，手裡掰著半截烤紅薯。
她難得地沒有嬉笑，只安安靜靜地看著爹孃和哥姐。
小傢伙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紙輕飄飄的通報，分量太重！
是爺爺奶奶在牛棚裡挑了整整三年多牛糞。
是爸媽忍辱負重、大姑一家受盡迫害。
堅持到如今，才換回來的清白。
“爸。”
小奶音軟軟響起，打破了滿屋的寂靜。
“咱們以後……是不是不用再偷偷摸摸了？能在院子裡大聲說話了嗎？”
蘇崢用力抹了一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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