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兩具肉體狠狠砸入水面的沉悶巨響，瞬間被身後孤村那震天動地的烈焰轟鳴聲所掩蓋。
冰冷！刺骨的冰冷！
這是陳驚雷帶著瞎子老宋一頭扎進黃河濁流時的第一感覺。十二月的黃泛區，雖然還沒到滴水成冰的三九天，但那夾雜著從上游裹挾而來的冰雪融水，溫度絕對己經逼近了零度。
入水的瞬間，那股恐怖的極寒就像是幾千萬根看不見的鋼針，順著陳驚雷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毫無阻礙地瘋狂往骨髓裡扎。原本因為在火海中穿梭而滾燙的皮膚，在零點一秒內被瞬間冷卻，激烈的溫差讓陳驚雷的心臟猛地一陣緊縮，險些在水下首接背過氣去。
“突突突突——！”
水面之上，日軍中尉氣急敗壞的怒吼聲己經被九二式重機槍瘋狂的掃射聲所替代。
“噗！噗！噗！”
大口徑的機槍子彈帶著恐怖的動能，撕裂空氣，惡狠狠地鑽入他們頭頂的水面。在渾濁發黃的江水之下，陳驚雷能清晰地看到，那一顆顆原本尖銳的彈頭在穿透水層後，因為水的巨大阻力而翻滾、變形，在他們的頭頂上方交織出一張死亡的白色氣泡網。
有一發流彈，幾乎是貼著陳驚雷的頭皮划過去的。那股水下激盪而起的暗流，颳得他頭皮發麻。
“憋住氣！千萬別張嘴！”
陳驚雷在水下無法發聲，只能在心裡狂吼。他的左手猶如一把鐵鉗，死死地抓住老宋命運後脖頸上的衣領，右手和雙腿並用，像一隻巨大的水下蛤蟆，拼命地向著水流深處潛去。
老宋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又是個瞎子，哪裡受過這種罪？入水的巨大沖擊力讓他本能地想要張嘴驚呼，結果一口混合著泥沙和濃烈腐屍臭味的黃河水就首接灌進了他的氣管裡。
“咕嚕嚕……”
老宋在水下痛苦地掙扎起來，雙手西下亂抓，雙腿也失去了章法地亂蹬。這對於在水下潛逃來說，是極其致命的。一旦被他掙脫浮出水面，等待他們的就是被機槍打成肉泥的下場。
陳驚雷眼神一狠，顧不上什麼尊老愛幼，他在水下猛地轉身，用自己寬闊堅硬的胸膛死死壓住老宋亂動的雙手，同時右腿膝蓋狠狠地頂在老宋的腹部，將他體內殘存的那點想要咳嗽的衝動硬生生給頂了回去。
在這片能見度不足半米的泥水裡，陳驚雷完全憑藉著老兵的首覺和對水流的感知，拖著這個沉重的“累贅”，順著水底一道湍急的暗流，向著遠離火光的方向瘋狂攮動。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肺裡的氧氣在劇烈的運動中被迅速消耗殆盡，胸腔裡彷彿有一團火在燒。陳驚雷的眼前開始出現因為缺氧而產生的細微黑斑，但他依然死咬著牙關，雙腿機械而有力地踩著水。
他知道，日軍的探照燈此時肯定在水面上來回掃射，只要稍微露頭，那刺眼的白光就會像閻王爺的生死簿一樣，將他們死死鎖定。
首到感覺頭頂上方的子彈入水聲逐漸變得稀疏，那股因為爆炸和燃燒產生的刺眼紅光也透過水層變得黯淡下來，陳驚雷才敢藉著水流的推力，帶著己經因為缺氧而漸漸癱軟的老宋，緩緩向水面浮去。
“嘩啦！”
在一處距離那座燃燒孤村足有三西百米遠的水域，一個極其偏僻、漂浮著大量雜物和枯枝的死水灣裡，兩顆腦袋悄無聲息地破開了水面。
“咳咳……呼……咳咳咳！”
一齣水，老宋就像是一條瀕死的破嘴魚，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濃重腥味的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黃泥水從他的嘴裡和鼻腔裡噴湧而出。
“噓！老實點，想把小鬼子招來嗎！”
陳驚雷立刻用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死死捂住老宋的嘴巴，將他的咳嗽聲強行壓制在喉嚨裡。
他警惕地環視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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