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驚雷的心臟開始狂跳，一種前所未有的預感籠罩了他。
“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陳驚雷的聲音也變得極其沙啞。
老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陳驚雷，一字一頓，極其緩慢地說道：
“他告訴了我……日軍在整個華北、中原以及黃泛區周邊，秘密建立的七個‘特種生化武器和毒氣彈實驗與儲存基地’的精確座標……”
“不僅如此，他還背給了我一份名單。一份足足有兩千三百六十一人，日軍‘影機關’這些年潛伏在我國軍統帥部、各地戰區司令部、甚至地下抗日組織內部的……所有高階漢奸和特務的代號與真名！”
“嗡——”
陳驚雷的腦子裡彷彿有一口巨大的洪鐘被猛地撞響，震得他頭暈目眩。
生化武器庫座標！ 兩千多名高階潛伏特務的絕密名單！
這是什麼概念？
陳驚雷是打過老仗的人，他太清楚這份情報的分量了。
日軍的毒氣彈和細菌戰，那是足以讓一座幾十萬人口的城市瞬間變成死城的絕戶計。如果讓這些東西被運往前線，或者在黃泛區這種疫病極易傳播的災區引爆，那將是一場滅絕人性的浩劫！百萬軍民的性命，都懸於一線！
而那份兩千多人的潛伏名單，更是如同懸在中國抗日大業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如果不把這顆毒瘤挖出來，中國軍隊的每一次軍事行動、每一次戰略部署，在日軍眼裡都將是透明的。那是足以毀掉整個抗戰大局的致命隱患！
“咕咚。”
陳驚雷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他看著趴在木板上這個衣衫襤褸、風一吹就能颳倒的瞎眼老頭，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一個普通的瞎子？這分明就是一個行走的、關乎國家興亡和民族氣運的“活體密碼本”！
難怪日軍會發了瘋一樣。檔案室被燒燬了，他們以為情報被徹底銷燬。但肯定是在事後的調查中，發現了那個地下情報員臨死前和這個瞎子的接觸。
為了殺人滅口，為了確保這足以改變戰局的驚天機密永遠不見天日，日軍華北方面軍高層絕對下達了最嚴厲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出動王牌的水上特種部隊，也要把這個瞎子從黃泛區裡挖出來，碎屍萬段！
“那名同志……在背完最後一個名字後，嚥氣了。”老宋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悲壯，“他臨死前，死死抓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想辦法，把這份名單送出去，交給重慶，交給能打鬼子的隊伍……然後，他自己拉響了光榮彈，把自己的臉和身體炸得面目全非，就為了不讓鬼子認出他的身份，不連累他的家人。”
老宋猛地一拳砸在木板上：“老朽雖然是個瞎子，是個沒用的廢人。但我也是個中國人！這幫畜生害死了我的徒弟，害死了千千萬萬的老百姓。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就算把這腦子挖出來，也得把這份名單送出去！”
老宋那空洞的眼眶首勾勾地“盯”著陳驚雷，語氣中充滿了哀求與決絕：“好漢！你救了我一命，我宋長春無以為報。但這份情報，關乎大清國……不，關乎咱們整個中華民族的命脈啊！你是個軍人，是個有血性的漢子，老朽求你……”
“別說了。”
陳驚雷猛地打斷了老宋的話。
他那張猶如岩石般堅硬的臉上，原本因為絕望和麻木而凝固的線條，此刻正在被一種極其熾熱的東西所融化。
那是沉寂了許久的軍魂。是那把雖然捲刃，但依舊渴望痛飲敵血的29軍大刀。
陳驚雷雙手死死抓住木板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猶如一條條蚯蚓般根根暴起。他看著老宋，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冷漠和不耐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凝重與誓言。
“老宋頭，你給我聽好了。”陳驚雷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砸出來的，“從現在起，你這條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你的腦子，現在是全中國最值錢的東西。”
陳驚雷將掛在腰間的那把29軍大刀解了下來，“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了木板上。
“老子叫陳驚雷。原國民革命軍第29軍大刀隊班長。我的妻女，死在小鬼子的刺刀下。我曾經以為，我這輩子只能像只水耗子一樣，在這黃泛區裡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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