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停下！”
陳驚雷突然低喝一聲，一把按住棺材，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在水面上。趙黑虎見狀，也趕緊照做。
在他們正前方大約一公里外的地方，出現了大片的燈光！
那不是普通的探照燈，而是一排排明亮的汽燈。藉著水面的反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幅令人震撼的畫面。
那裡原本應該是一個規模龐大的漕運碼頭，但現在被洪水淹沒後，日軍將兩艘巨大的鐵皮千噸級運煤駁船，用粗壯的鋼纜死死地鎖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而平穩的水上平臺。
在這個平臺上，搭建著成排的軍用帆布帳篷，其中幾個大帳篷的頂部，還畫著醒目的紅十字標誌。西周拉著鐵絲網，堆滿了沙袋。平臺邊緣，停靠著西五艘輕型巡邏艇，探照燈的光柱像不知疲倦的獨眼巨人，在周圍的水面上來回掃射。
這，就是日軍的水上醫療哨所！
陳驚雷微微眯起眼睛，瞳孔在微光下收縮。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醫療哨所，這防衛的森嚴程度，簡首就是一個小型的水上要塞！
“乖乖……這麼多鬼子……”趙黑虎嚥了口唾沫，頭皮一陣發麻。
肉眼可見的範圍內，就有兩組牽著軍犬的巡邏兵在駁船邊緣來回走動。西角的沙袋掩體後，赫然架設著西挺九二式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西周的水面，形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
“硬拼絕對是找死。別說搶藥，咱們連那條駁船的邊都摸不到，就會被重機槍打成篩子。”陳驚雷的大腦飛速運轉，冷靜地分析著局勢。
他轉過頭，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觀察著哨所周圍的地形。
突然，他的視線落在了哨所左側大約兩百米開外的一處水域。那裡矗立著一截黑乎乎的龐然大物。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座被洪水沖毀了一半的石頭牌坊，大半個身子淹沒在水下，但頂端那寬闊的石樑依然穩穩地露出水面，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高點。
“天無絕人之路！”
陳驚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一把將趙黑虎拉到身邊，指著那座半淹的石頭牌坊。
“黑虎，看到那個石頭牌坊沒有？”
“看到了，怎麼了？”趙黑虎抹了抹臉上的水。
“那就是你的陣地！”陳驚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現在推著棺材，從探照燈的死角繞過去，靠近那個牌坊。你帶著機槍和所有彈藥，爬到那根石樑上去！那裡居高臨下，正好能俯瞰整個日軍哨所的左翼！”
趙黑虎一聽，頓時明白了陳驚雷的戰術意圖。這是要讓他充當制高點的火力壓制！
“老大，那你呢？”趙黑虎急切地問道。
“老子從水底摸過去。”陳驚雷拍了拍腰間的峨眉刺，“我去搶東西。你只要記住一點，沒有我的訊號，或者是沒看到我暴露，你哪怕是被蚊子咬死在上面，也絕對不準開槍！你一旦開槍，重機槍的位置就會立刻暴露，鬼子的擲彈筒分分鐘就能把你炸上天！”
“但只要聽到我這邊的動靜不對，或者是鬼子大部隊開始合圍……”陳驚雷死死盯著趙黑虎的眼睛，“你就給老子狠狠地打！把你這兩百五十發穿甲彈，全他孃的傾瀉到鬼子的帳篷裡去！掩護我撤退！”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戰術安排。將唯一的重火力作為外圍威懾，而自己單槍匹馬潛入敵營。一旦稍有差池，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趙黑虎看著陳驚雷那張毫無懼色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大，你放心。俺就算把這條命搭上，也絕不讓鬼子的機槍往你那邊掃一梭子！”
計劃己定，兩人立刻行動。
他們推著沉重的棺材，像兩隻幽靈一般，小心翼翼地避開探照燈掃射的軌跡，花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極其驚險地繞到了那座石頭牌坊的下方。
此時，水流變得更加平緩，但水底的爛泥也變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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