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突圍》第74章 聽聲辨位(2)

作者:喜歡五彩蝶的唐會長·2個月前

這句話像是一盆摻了冰碴子的泥水,兜頭砸在眾人的腦門上。

陳驚雷的眼神瞬間冷得沒有一點兒人氣。他太清楚這泛區裡日本特務的手段了,這些被黑田少佐放出來的瘋狗,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水匪的大船上既然出現了穿洋皮鞋、拿三八大蓋的便衣特務,那就說明,楚天闊不僅是用電報給日軍司令部報了精確座標,甚至連黑市上的駐防特務都己經聯絡好了。他們這是打算把小隊當成一塊肥肉,兩頭吃,兩頭拿賞錢!

“隊長,俺撐不住了。”

趙黑虎的粗嗓門裡帶上了細微的顫音,那不是害怕,是氣到極處時氣血往腦門上湧的動靜。他兩隻大眼珠子裡全是血絲,死死盯著陳驚雷。

“那幫吃中國飯不拉中國屎的畜生,連鬼子便衣都領上船了!俺老趙今天就算是把這條命交代在這兒,也得把那主船上的大皮鞋給突突了!讓俺開火吧,兩百步的距離,俺馬克沁的交叉火力能把他們全部掃進江裡喂王八!”

“給老子閉嘴!”

陳驚雷猛地伸出粗壯的左手,一把死死卡住了趙黑虎的脖子,硬生生把他的咆哮給掐死在嗓子眼底。

陳驚雷那張滿是傷痕的臉幾乎貼到了趙黑虎的鼻尖上,他那低沉如野獸般的吼聲在狹小的艙裡迴盪。

“兩百步開火?你那馬克沁一響,方圓十里的鬼子哨所全得拉警報!楚天闊船頭上那五門土炮是擺設嗎?一輪碎鐵砂子砸過來,咱們這小木船瞬間就得沉!你給老子記住了,咱們現在不是在國軍的戰壕裡打阻擊,咱們是在刀尖上舔血!要殺叛徒,就得像水鬼一樣,悄無聲息地摸過去,一刀一刀把他們的喉嚨全給抹乾淨!”

被陳驚雷那吃人一般的狼瞳一瞪,趙黑虎後背的冷汗瞬間把纏著的繃帶都浸透了。他動了動喉嚨,終究是沒敢再吭聲,只是老老實實地把機槍的保險栓死死摳住。

陳驚雷鬆開手,轉過身看著錢不二和老宋。

“老宋,還能聽出那主船上具體有幾個人嗎?鬼子特務在哪個位置?”

老宋把頭埋得極低,整隻左耳幾乎貼到了烏篷船那層薄薄的木底板上。在這極度安靜的水面上,兩百步外的每一縷水流波動、每一聲木板的吱呀,都在他的腦子裡勾勒出一副清晰的骨架。

“主船艙裡聚著六個人,動靜很大,在喝酒。中間那個大嗓門是楚癲子,他一首在罵娘,說那金錶上的菊花印不好脫手。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沒怎麼出聲,只是一下下拿指甲掐著酒盅子,那是小鬼子特務的德行。剩下三個是伺候的嘍囉。至於甲板上……有西個水匪在守著土炮,還有兩個穿大皮鞋的特務在船舷邊上抽菸。他們手裡拿著的長傢伙,槍栓上都有塗了防鏽油的味兒,錯不了。”

老宋一口氣把對方的底細報得清清楚楚,連對方在抽什麼煙、拿什麼槍都聽出了門道。這就是在這片泥水澤國裡,瞎子老宋無可替代的醫療和情報價值。沒有他,這支殘兵小隊在這能見度不足五米的迷霧裡,早就不知道撞進日軍特種水鬼的伏擊圈多少回了。

陳驚雷聽完,緩緩把那對泛著綠光的分水峨眉刺從防水布裡抽了出來。那寸許長的鋒利鐵刺在黑暗中透著一股子陰慘慘的涼氣,上面的毒藥己經乾透了,黏在鐵器上,像是一層洗不乾淨的綠鏽。

“西個水匪守炮,兩個特務看水。”

陳驚雷把峨眉刺死死綁在自己的雙腕上,又把那把斷了大半截的二十九軍大刀用破布死死纏在背後。他抬起頭,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錢不二。

“水耗子,等會兒老子下水。你跟黑虎留在這兒。你那兩手撐竹篙的本事別給老子丟了。老宋怎麼指路,你就怎麼把船往那主船的尾巴後面摸。記住,沒聽到老子的衝鋒槍響,你們就算是用牙咬,也得給老子把木船死死定在這蘆葦叢裡。”

錢不二這會兒兩條腿抖得跟篩糠差不多,可聽見陳驚雷要一個人下水摸營,他眼裡那股子市井之徒的滑頭勁兒裡,終究是滲出了一抹屬於中國人的熱血。

“陳老大,你一個人過去?那可是百十號光著膀子的悍匪,還有鬼子的便衣特務!你這身上連遭了幾場惡戰,左胳膊先前在龍王廟還捱了一水鬼的冷刺。要不……老子陪你下水?老子在這大河灣裡扎猛子,也能憋個三五分鐘的氣。”

“你那兩下子,摸魚還湊合,摸人那是送死。”

陳驚雷冷笑了一聲,隨手把那件破爛不堪的軍大衣脫了下來,扔在趙黑虎腳底下。他赤裸著上半身,那古銅色的皮膚上,縱橫交錯全是喜峰口雪戰和泛區突圍留下的刀疤與彈孔。有些傷口剛剛結了痂,在這冰冷的江風一吹之下,隱隱有些發青。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底艙裡生死不知的老爆,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柳半夏。

“這世道,漢奸叛徒活得比好人長,這就不對。老子二十九軍大刀隊的弟兄在長城上把腦袋都拼光了,不是為了讓這幫吃裡爬外的雜碎拿著同胞的血去給東洋人換大洋的。老宋,給我指條沒有水草的暗道。”

老宋沒有說話,只是用那根乾癟的手指,斜斜地指向了烏篷船左側那片看起來黑漆漆、深不見底的死水泛區。

“順著這水流往下走,底下有一條早年間黃河沒決堤時候的灌溉渠。那渠底子全是一塊塊的大青石,沒長蘆葦根子。楚癲子的三艘大船剛好橫在這水渠的當口。陳隊長,老漢在這兒給你聽著鍾呢。只要天上的鐵鳥沒響,你就放心地去把那雜碎的喉嚨給老子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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