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區底下的水，冷得像無數根鋼針朝骨頭縫裡鑽。
陳驚雷整條身子幾乎完全貼在了那條早年間廢棄的灌溉渠大青石上，整個人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黃河決堤衝下來的老黃沙刮在脊樑上，火辣辣地疼，可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那兩條粗壯的胳膊上，分水峨眉刺用沾了血的破布死死纏在手腕上，寸許長的精鋼刺尖在渾水裡泛著一層讓人發毛的幽綠毒光。
頭頂上的光線陡然暗了下來，水流的壓力也變沉了。老宋指的路一星半點都沒差，那是三艘並排連在一起的平底大木船的船底子，吃水很深，像是一座橫在江底的陰曹地府。
陳驚雷的雙腳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是一條貼水遊動的黑鱷，順著中間那艘主船的尾舵，悄無聲息地浮出了水面。
白毛霧依舊在江面上打著旋兒，主船後舷的木板上溼漉漉的，散發著一股子經年不散的桐油味。兩個穿著包鐵皮翻毛大皮鞋的日本特務，正背朝著水面，靠在粗壯的桅杆邊上抽著洋菸，那紅色的火星子在濃霧裡一明一滅。
“誰？”
一個特務耳朵尖，剛覺得身後的水流聲有點不對勁，嘴裡的菸捲還沒來得及啐出來，一隻長滿老繭、力道大得像捕獸夾子一樣的大手，己經從水面上暴起，死死扣住了他的腳脖子。
陳驚雷雙臂發力，大筋在皮肉下黑蛇般地暴起。那一百多斤重的日本特務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撲通”一聲就被生生拽進了冰冷刺骨的泥水裡。
特務在水裡拼命撲騰，雙手試圖往腰間去拔那把王八盒子。可陳驚雷根本沒給他機會，右腕上的分水峨眉刺在水中帶起一串細密的血泡，“噗嗤”一聲，精準無比地扎穿了對方的喉管！
柳半夏配的烈性毒藥見血封喉，那特務的眼珠子猛地往外一突，舌頭瞬間腫得像是一塊爛肉，死死堵住了嗓子眼，連半個音符都沒翻出來，整條身子就軟塌塌地沉向了渠底。
陳驚雷藉著這股子反彈的力道，左手搭住木舷的邊緣，整條漢子身軀如同一隻大鷂子，輕飄飄地翻上了甲板。
另一個特務剛一回頭，只看見濃霧裡撲過來一條赤裸著上半身、渾身黑泥的修羅漢子。他剛想張嘴大喊，陳驚雷背後那把二十九軍的大刀己經在一聲刺耳的破風聲中悍然劈下！
“噗！”
刀鋒雖然捲了刃，可陳驚雷喜峰口血戰練出來的臂力何止百斤。這一刀帶著排山倒海的惡狠狠，生生將那特務的腦門連同鋼盔劈成了兩半，紅的白的汁水瞬間濺滿了殘破的桅杆。
“有水鬼！有——”
前艙守著土炮的兩個水匪終於瞧見了甲板上的血腥，嚇得魂飛魄散，扯著破鑼嗓子就尖叫起來，手裡拿著的魚叉沒命地朝陳驚雷扔了過來。
陳驚雷身子一矮，順勢在滿是血水的木板上一個打滾，單手從地上的日本特務屍體腰間扯下一枚九一式手榴彈，用大牙咬住引信猛地一拽，在旁邊的鐵板上狠狠一砸，順手扔進了主船艙那層厚重的防水帆布簾子裡。
“楚癲子，二十九軍陳驚雷，來向你收大洋了！”
話音未落，陳驚雷整個人己經魚躍向後，趴在了厚重的甲板大木排後面。
“轟——！！”
一團橘紅色的暴烈火柱瞬間撕裂了白毛霧，將主船那結實的艙頂掀飛了大半。劇烈的爆炸夾雜著無數細碎的木片、碎瓷片，還有水匪們的慘叫聲，排山倒海般地在水面上炸響。成箱的燒酒被引燃，藍紅相間的火苗子在甲板上瘋狂地舔舐起來。
“噠噠噠噠噠噠——！！”
幾乎是在爆炸聲響起的同一秒，兩百步外的老蘆葦蕩裡，一聲悶雷般的咆哮轟然炸開！
那是趙黑虎的馬克沁重機槍在怒吼！
剛剛換上的毛瑟機槍彈在通紅的槍管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撕裂聲。趙黑虎這會兒兩條粗腿死死釘在烏篷船的鐵皮底子上，早年間對深水區的恐懼在這一刻全被沖天的怒火燒成了灰燼！他大張著嘴，滿臉是血，兩根大拇指把蝴蝶扳機按到了最底！
“去死吧！吃裡爬外的二鬼子！去死吧——！！”
密集的彈雨像是一把無形的潑天大鐵掃帚，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地橫掃過並排的三艘大木船。7.92毫米的尖彈把水匪船上的木板、竹篙、飯鍋打得粉碎，殘存的幾個守炮嘍囉連槍都沒端起來，就被重機槍那暴烈的衝擊波成排地掃倒在血泊裡，胸口全是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別開槍！雷哥！親大哥！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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