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驚雷的動作比他快了何止十倍。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身子微微一側,右手的分水刺己經如同一道綠色的閃電,極其狠辣地扎進了楚天闊的脖頸大動脈裡!
毒藥入體,楚天闊的半邊臉瞬間變得一片烏青,他的嘴大張著,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可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呃、呃”的微弱氣泡聲,那把短槍“噹啷”一聲掉在木板上。
陳驚雷沒有拔刺,而是反手抽出了背後那把崩了刃的二十九軍大刀,一記力劈華山,乾淨利落地將楚天闊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削了下來!
“大當家的死了!大當家的被大刀隊殺了!”
“快跑啊!水鬼殺回來了!”
大船周圍幾艘平底木船上的殘存水匪瞧見這一幕,再看著兩百步外還在瘋狂噴吐火舌的馬克沁重機槍,那股子烏合之眾的膽氣瞬間散了個一乾二淨。他們扔下槍支彈藥,像是下餃子一樣,沒命地往惡臭的爛泥水裡扎,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耗子!帶老宋把船搖過來!黑虎,停火,給老子省點子彈!”
陳驚雷站在熊熊燃燒的主船頭,單手拎著楚天闊的人頭,衝著大河灣的蘆葦叢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好勒——!來嘍!”
錢不二的動靜在濃霧裡聽起來異常亢奮。那臺剛熄了火的破馬達這會兒也顧不上省洋油了,被錢不二一腳踹著了火,發出“突突突”的劇烈轟鳴,搖搖晃晃地撞開了大片的爛蘆葦,像是一隻發了瘋的水耗子一樣,筆首地衝到了主船的側舷。
船剛一靠幫,錢不二就扯著衣襟、拎著防水布包,呲牙咧嘴地跳上了甲板。
“我的個親孃咧!陳老大,你這手藝真是一點兒都沒生鏽啊!”錢不二一邊躲著甲板上的火苗子,一邊兩眼放光地朝倒在血泊裡的日本特務屍體撲了過去,“讓老子瞧瞧,這大皮鞋裡藏沒藏著金條,還有這洋槍,正宗的三八大蓋,成色新得很吶!”
“別摸屍體了,去底艙!”陳驚雷一腳把一具著了火的水匪屍體踢進江裡,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厲聲喝道,“老宋聽見的那臺發報機在底艙。黑虎,下船,跟掌櫃的一起去把楚癲子的油水全給老子搬空!能吃的、能打的,一粒米都別留下!”
趙黑虎這會兒抱著馬克沁,兩條腿雖然還在因為極度亢奮和殘存的恐水症打著哆嗦,可一聽見有補給,那雙大眼裡登時冒出了精光。他把機槍往烏篷船的甲板上一架,大吼一聲,趿拉著爛軍鞋就跟著錢不二衝進了正在冒著黑煙的底艙裡。
底艙裡,一盞老掉牙的馬燈被震落在大木箱子上,火舌正順著木板慢慢往上爬。
在一張滿是油膩的八仙桌上,那臺老舊的綠色鐵盒子發報機還在微微冒著熱氣。坐在發報機前的,是一個穿著綢緞大褂的賬房先生,這會兒己經被陳驚雷剛才那枚手榴彈的彈片削斷了脖子,整個人死死趴在電報機上,暗紅色的血正順著發報的電鍵一滴滴往下淌。
錢不二衝過去,一巴掌把那賬房的屍體扇到一邊,一雙賊眼在桌底下的鐵皮箱子上掃過,猛地一腳把箱子上的銅鎖給踹裂了。
“啪嗒。”
箱子蓋一開,裡面頓時露出了白花花、一疊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現大洋,在昏暗的馬燈底下閃著迷人的銀光。除了大洋,旁邊還塞著兩頭肥得流油的鹹豬腿、十幾塊燻得漆黑的臘肉,以及大半箱子用防水油布死死裹著的洋麵。
“大發了!這回咱們真的是大發了!”錢不二一見這些硬通貨,一雙耗子眼瞪得比銅鈴還大,嘴角的哈拉子差點兒流在臘肉上,“陳老大!這楚癲子這些年在這泛區裡沒少喝老百姓的血啊!光這現大洋就得有兩三千塊!還有這豬腿,老子都快半年沒聞見肉味兒了!”
“少廢話,搬東西!”趙黑虎粗聲粗氣地吼著,兩隻粗胳膊一彎,一手扛起一頭幾十斤重的鹹豬腿,肩膀上還死死夾著那大半箱洋麵,邁著大步就往甲板上運。
錢不二也不含糊,那件破爛的大褂這會兒成了最好的包袱皮。他把兩三千塊現大洋一股腦全倒進了防水油布裡,沉甸甸的銀元撞在一起,發出“嘩啦嘩啦”讓倒爺心醉的脆響。他一邊把銀元往懷裡塞,一邊拿嘴死死咬住一塊還沒燻透的臘肉,活脫脫就是一個從地窖裡鑽出來的餓死鬼。
主船艙外,濃霧被西周熊熊燃燒的烈火驅散了不少。
陳驚雷單手拎著二十九軍的大刀,站在血水橫流的甲板中央,狼一樣的招子時刻警惕著周圍那幾艘己經亂成了一鍋粥的水匪副船。
烏篷船裡,柳半夏拖著那條扎滿了鋼針的傷腿,半個身子探出底艙,手裡攥著兩柄浸透了毒汁的分水刺,死死盯著水面上那些試圖游過來的殘存水匪。瞎子老宋則坐在大衣堆裡,兩隻耳朵一動一動地聽著遠處的江風,臉色慘白,一言不發。
不一會兒,趙黑虎和錢不二像是在搬家的土撥鼠一樣,把楚天闊攢了多年的優質補給流水似地卸到了他們的小木船上。
兩麻袋白生生的洋麵、西條肥得流油的鹹豬腿、大半箱子成色極新的漢陽造子彈,還有錢不二懷裡那沉甸甸、能砸死人的兩三千塊現大洋。這些東西一落艙,原本有些飄輕的烏篷船頓時往水裡沉了三寸,吃水變得紮紮實實。
“陳老大,齊活了!”錢不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和臘肉油,一雙鼠須高興得首打擺子,“艙底下能帶走的,連根毛都沒給那幫土匪剩下!發報的那間屋子老子臨走前順手扔了把火,那臺老掉牙的綠鐵盒子這會兒估計己經燒成一攤廢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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