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的瞬間，她的腿微微沉了一下，肌肉瞬間繃緊，承受住了全部重量。趙鐵軍比她高一個頭，體重也重得多，加上一身裝備，分量著實不輕。可她的身體設計本就包含了承重與爆發功能，這點重量，還在承受範圍內。
趙鐵軍顯然沒料到她真能穩穩架住自己，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想收力，卻牽動了左肩的傷口，疼得他眉峰狠狠一蹙，卻硬生生忍住了，沒發出半點聲音。
“說了背得動。” 將軍扶著他站穩，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的重心更多地靠在自己身上，“別亂動，扯到傷口更麻煩。”
趙鐵軍沒再說話，默認了她的安排。
兩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礫石松動，冰面溼滑，加上兩個人的重量，每一步都要踩得格外穩。將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試探著踩實了，再挪動另一隻腳。她的右臂牢牢箍著趙鐵軍的腰，左手抓著他搭在肩上的手腕，力道穩得像鐵鉗，絕不會讓他摔下去。
風從側面吹過來，卷著雪粒打在兩人身上。將軍的半邊身子都被趙鐵軍靠著，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隔著厚厚的防寒服傳過來，帶著血的腥氣和冰雪的寒意。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頸側，一開始還很平穩，走了一段路後，漸漸變得有些急促，卻壓得很輕，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他在忍疼。
每走一步，斷腿的殘肢都會晃動，牽扯到傷口，那種骨頭摩擦的疼，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可他一聲不吭，連眉頭都很少皺，只有微微加重的呼吸，洩露了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方晴沒事，小七沒事。” 將軍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很清晰，“方晴撐住了碎片屏障，小七被砸了一下，沒傷到要害，己經醒了。”
她很少說這麼多話，尤其是這種報平安的家常話。將軍人格習慣了命令、執行、戰鬥，不習慣安撫人。可她知道，趙鐵軍撐到現在，心裡最記掛的，還是營地的人。
果然，趙鐵軍聞言，緊繃的肩背微微鬆弛了一絲。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鼻音，是凍的，“我一首看著營地的方向。方晴的碎片光罩熄滅之前，我看到首升機過來了。我知道你回來了。”
將軍愣了一下。
“你一首看著？”
“一首。”
他靠在她肩上，目光始終望著東南方。從碎片開始墜落，到他引著碎片往後山撤，到打完最後一發子彈，到坐在岩石上等死…… 他的視線，從來沒離開過大本營的方向。
他在看屏障有沒有滅，在看有沒有人衝出來，在等那架載著希望的首升機。
或者說，他在等她。
將軍沒有接話。
她不擅長應對這種沉默的、沉甸甸的託付。她習慣了刀槍相向，習慣了生死相搏，習慣了用武器和拳頭解決問題。可這種藏在沉默裡的堅守，這種拼了命也要護著後方的執念，像一塊溫沉的石頭，輕輕砸在她心上，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就在這時，搭在她肩上的那條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下。
力道很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不是撐不住要滑倒，也不是疼得乏力，更像是一種…… 確認。
確認她是真的回來了。
確認他拼盡全力護住的後方，等到了該等的人。
確認他還能站在這裡，還能用自己的方式，再護她一次。
將軍的腳步頓了半秒，隨即又穩穩地邁了出去。她沒說什麼，只是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悄悄又收緊了一點，將他的重量承得更穩了些。
風還在吹，高空的赤碑碎片還在盤旋，紅光忽明忽暗，像一雙蟄伏的眼睛，死死盯著這片土地。可腳下的路，卻在一步步往煙火氣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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