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站在營地的邊緣，身上裹著厚厚的防寒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帳篷裡跑出來。月光落在她臉上，白天輻射灼傷留下的紅斑己經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粉印，襯得臉色依舊蒼白。可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首首地望著林嵐，帶著點不安。
“你去哪兒？” 方晴往前走了兩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去赤碑。” 林嵐答得坦然，沒有隱瞞。
“現在？晚上？” 方晴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不贊同，“夜裡上山太危險了，風雪大，路也看不清，而且赤碑的輻射晚上更強……”
“現在。” 林嵐打斷她，語氣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等不到天亮了。
基因裡的秘密，沈淵留下的真相，山腹裡的胎囊，赤碑的反噬…… 所有的事都堆在一起，像懸在頭頂的劍，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險。她必須現在就去。
“我跟你去。” 方晴立刻說，往前又走了幾步，站到她面前。她抬著頭看林嵐，眼神很倔，像只不肯認輸的小獸，“我能幫上忙的，我懂裝置，能測輻射，能……”
“不行。” 林嵐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伸手，輕輕按在方晴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厚厚的布料傳過去，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你受傷了。” 她說，語氣放軟了幾分，“輻射灼傷還沒好，不能再靠近赤碑核心。”
“你不是能治好嗎？” 方晴立刻接話，眼睛亮了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下午能治好我的手，現在也能啊。治好了我就能跟你去了，我保證不拖後腿……”
林嵐看著她，沒說話。
月光落在方晴的臉上，少年人眼裡的擔憂和執拗藏都藏不住，像一團小小的火，燙得她心口發暖。她何嘗不想帶個人同行？可山腹裡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赤碑的能量有多狂暴也無法預估，她自己去，是生是死都算她的。帶上方晴，就是把她也拽進鬼門關。
她做不到。
“方晴，如果我回不來 ——”
“你會回來的。” 方晴立刻打斷她，語氣很衝，帶著點賭氣似的篤定，“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回來，我還在這裡等你。”
林嵐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很淺的一個笑，嘴角微微揚起，眼底盛著月光，軟得一塌糊塗。這是她今天第二次真心實意地笑，第一次是趙鐵軍說要當乾爹的時候，第二次是現在。
“我是說如果。” 她放輕了聲音，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沒有如果。” 方晴梗著脖子，眼眶卻慢慢紅了。月光下，能看見她眼底泛起的水光，亮晶晶的，像綴了碎星。她咬了咬下唇，硬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可聲音還是帶了點哭腔，“林嵐姐，你必須回來。”
林嵐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輕輕擦去方晴眼角溢位來的一滴淚。指尖微涼，觸到溫熱的皮膚，女孩下意識地顫了一下。“好。” 林嵐輕聲說，“如果我回不來，你就在夢裡找我。”
方晴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腮邊，有點懵地看著她：“夢裡的你能說話嗎？”
“能。” 林嵐點點頭，語氣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我會在夢裡告訴你 —— 我很好。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不管我在哪裡，我都會告訴你，我很好。”
她沒說的是，如果她真的成了胎囊的養料，如果那個帶著她記憶的 “新生命” 出生，那她或許真的會以另一種方式，活在所有人的夢裡。
方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她抬手抹了一把臉，把眼淚蹭得滿臉都是，卻倔強地仰著頭，看著林嵐，一字一句地說：“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林嵐收回手，最後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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