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也是一樣。” 他轉回頭，看著方晴，“你把孩子養大，教她像林嵐那樣勇敢、那樣善良，帶著她的份一起看遍這世間的風景。那林嵐就永遠活著。活在孩子的眼睛裡，活在你的記憶裡，活在所有她護過的人身上。”
不是接受死亡，是延續生命。
不是放棄她，是帶著她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方晴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在掉，可眼神里的慌亂卻慢慢散了些。
風還在吹，駱駝草簌簌地響，高空的鷹長鳴一聲，劃了個漂亮的弧線，往更遠的山那邊飛去。
“怎麼幫？” 她輕聲問，聲音還有點抖，卻己經帶上了點力氣。
“幫她做好所有準備。” 趙鐵軍的聲音很穩，像在安排一場再尋常不過的任務，“孩子出生要用的東西，以後要走的路，都提前安排妥當。她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我們都替她想到。讓她走的時候，沒有牽掛，沒有顧慮，安安心心地走。”
不是坐以待斃，是陪她走完最後這一程。把所有後路都鋪好，讓她不用再硬撐著，不用再事事操心。
“還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陪著她。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怕。別讓她一個人扛著。”
林嵐這個人，永遠把脆弱藏得很深。可再堅強的人，面對死亡的時候，也會怕。他們這些身邊人，能做的就是陪著她，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方晴咬著唇，點了點頭。
眼淚還在往下掉，可她不再是剛才那個崩潰無助的小姑娘了。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很亂，貼在淚痕未乾的臉上，她也沒心思捋。只是攥緊了拳頭，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是啊，哭沒用。
哭不回林嵐的命，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能做的，就是陪林嵐走完最後這段路，替她守好往後的日子。
“趙哥，你就不難過嗎？”
她忽然問。
趙鐵軍是林嵐最信任的人，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生死，他難道就不難受嗎？
趙鐵軍沉默了。
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節一點點收緊，泛出青白的顏色。喉結滾了好幾下，像把什麼苦澀的東西嚥了回去。臉上沒什麼表情，疤痕依舊冷硬，可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卻微微發顫。
很久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難過。”
怎麼會不難過。
從洛桑湖邊聽見那句 “我會死” 開始，他心裡就像壓了塊大石頭，沉得喘不過氣。夜裡睡不著的時候，他就坐在窗邊抽菸，一根接一根，腦子裡全是這些年的畫面 —— 雪地裡她挺首的背影，談判時她冷靜的眼神，古格地宮前她笑著說 “那就一起瘋吧”。
他失去過妻子，失去過女兒，失去過戰友。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離別，可想到要失去林嵐，心口還是像被刀剜一樣疼。
“但我不能表現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兵站的方向，那裡有林嵐在的房間，“我要是垮了，她就更放不下了。我得撐著，讓她覺得，就算她走了，我們也能把日子過好。這樣她才能安心。”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不能倒。
方晴看著他，忽然就懂了。
原來每個人都在硬撐。趙鐵軍在撐，瑪麗在撐，小七也在撐。大家都怕，都難過，可都藏著，就怕給林嵐添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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