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振國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準備聽取指令。
也就是在抬頭的這一瞬間。
他的視線,越過王幹事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後方几步遠處的沈清秋。
那一刻。
沈振國渾濁的眼珠猛地一顫,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徹底僵死在原地。
風,彷彿停了。
周圍勞作的噪音,也在他的耳膜裡瞬間褪去。
他的視線死死地黏在沈清秋的臉上,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胸腔裡瞬間停滯。
怎麼會?怎麼可能?!
這體型,雖然胖得讓人幾乎認不出原本的輪廓,穿著一身粗布工裝,但那雙眼睛……那雙狹長、清冽,眼尾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絕對是他從小捧在手心裡看了二十年的女兒!
是秋秋!
沈振國的大腦瞬間轟鳴。狂喜剛衝到嗓子眼,那句“清秋”還沒脫口,便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懼死死壓住。
他的秋秋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關押黑五類的八一農場!難道是上面翻舊賬,把女兒也抓來勞改了?!
不!絕對不行!
三年前他們拼著最後一點顏面登報斷絕關係,把全部家當塞給她,就是為了讓她在鄉下乾乾淨淨地活下去!如果在這地獄般的農場相認,坐實了父女關係,女兒以後的日子只會比他更慘!
必須裝作不認識!哪怕心裡在滴血,他也必須把這層關係死死捂住,保護她!
這些複雜的心理活動,在沈振國的腦海中不過是電光火石的一瞬。
他乾裂的嘴唇猛地閉緊。上下牙齒死死咬合在一起,將舌尖咬破,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藉著這股劇痛,他強行壓下了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情緒。
眼底的震驚和恐懼被他硬生生地逼退。
沈振國迅速收回視線,重新垂下眼皮。他再次彎下腰,肩膀甚至比剛才縮得更低,將整個人重新塞回了那個卑微、麻木的勞改犯軀殼裡。
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只是風沙迷了眼的錯覺。
“王幹事……您、您有什麼吩咐?”
沈振國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帶著明顯的顫音。他把顫抖的雙手死死貼在褲縫處,掩飾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沈清秋看著父親這堪稱慘烈的心理掙扎和表情轉變。
她怎麼可能看不懂父親在想什麼?
父親那瞬間爆出的恐懼,那為了保護她而強行偽裝出的卑微與冷漠,像一把鈍刀子,在沈清秋的心頭狠狠地鋸著。
她站在原地,單手拎著沉重的帆布包,手指骨節捏得泛白。她同樣沒有出聲,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父親佝僂的背影。
。弈博理心的湧流暗間之父對這到覺察有沒並事幹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