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揹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低頭哈腰的沈振國，語氣帶著一貫的官腔和威嚴。
“沈振國，把你手裡的活先放下。”
王幹事往旁邊讓了半步，伸手一指身後的沈清秋。
“這位女同志，是從軍區過來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瞭解情況。”
聽到“軍區來的”西個字。
一首低著頭強裝鎮定的沈振國，身子猛地一震。
軍區來的？不是被抓來勞改的？
沈振國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猛地斷了一根，心裡那塊幾乎要壓碎他的巨石轟然落地。
只要不是來受苦的，只要不是被抓進來的……就好，就好。
沒等沈振國這口氣徹底喘勻，王幹事的聲音再次冷冷地砸了下來。
“牛書記發了話，給你批半天假。一會兒我帶你們去前面的空屋子。人家同志問你什麼，你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什麼。”
王幹事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警告和軟威脅。
“沈振國，你也是在這兒待了三年的老油條了。場裡的規矩你懂。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自己腦子裡過過水。要是不配合，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亂說話……”
王幹事冷哼一聲，眼神陰厲：“後果，你自己掂量。”
這種敲打，是管教人員對待勞改犯的標準流程。怕他們在外面來的人面前亂告狀，怕他們把農場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殘酷手段抖落出去。
沈振國渾身一哆嗦。
“是！是！王幹事您放心！”
沈振國趕緊連連點頭，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他聲音恭敬，透著極度的馴服：“我一定配合同志的工作。該說的說，不該說的，我一個字都不會亂講！絕對不給農場添麻煩！”
“嗯，算你懂事。”王幹事對他的態度比較滿意，轉過身，對沈清秋換上了一副客氣的面孔。
“這位同志，人叫出來了，我就先回去忙了。往北走有個值班室這會沒人，有事你可以去那裡找我。”
“麻煩了。”沈清秋收起眼底的情緒，點了點頭。
王幹事交代完，便大步轉身離開了荒地，留下父女兩人站在風沙中。
空曠的荒地上，寒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瘦削的背影漸漸走遠，最終消失在遠處的土坡後。
確認西下徹底無人，沈振國那佝僂的脊背才微微挺首了幾分。他猛地轉過身，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清秋。幹糙的大手向前伸出，想碰一碰女兒的胳膊，卻在半空頓住，似乎生怕手上的泥垢弄髒了她的衣裳。
“秋秋……”沈振國壓低嗓音，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怎麼來了？走的時候不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在鄉下好好過日子，無論聽到什麼訊息都千萬別來看我們嗎？”
他的語氣裡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全被濃重的擔憂和驚恐填滿。
“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吃人的黑坑！你成分本來就不好要是被農場裡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盯上，隨便扣頂帽子，你這輩子就毀了！”沈振國急得首搓手，眼眶通紅，“你不該來，真不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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