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是個孤兒，在體校裡靠著打拳掙命，從未體會過什麼叫舐犢情深。此刻，原主殘留的情感與她的靈魂產生共振，面對這份毫無保留的純粹父愛，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氣。
她上前一步，反手握住沈振國的手。
“爸，我沒事。”沈清秋手指微微收緊，將溫度傳遞過去，“我既然敢來，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沒人敢動我。”
沈振國愣了一下。女兒的手寬厚、溫熱，眼神里透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銳利和沉穩。
他西下張望了一圈，反手攥住沈清秋的胳膊：“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風大眼雜。走，我帶你去找你媽。她前陣子染了風寒，一首沒好利索。要是看到你，這病估計立馬能好大半。”
提到妻子，沈振國腳下的步子急切起來，邊走邊壓低聲音囑咐：“待會兒跟緊我，千萬別亂看亂說。咱們不能待太久，免得被巡邏的管教抓住把柄。”
“好。”沈清秋拎起帆布包，跟上父親的腳步。
兩人順著田埂往農場深處走。
大風颳在臉上，視野所及之處皆是荒涼。沈振國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左腿在坑窪的土路上顯得格外吃力。
走了將近二十分鐘，繞過幾處廢棄的打穀場，前方出現了一排低矮的窩棚。
與其說是宿舍，不如說是用黃泥、碎磚和乾草胡亂堆砌起來的避風港。屋頂蓋著破爛的油氈布，壓著幾塊大石頭防風。窩棚一半嵌在地下，連個正經的木門都沒有，只掛著一條油乎乎、硬邦邦的破棉簾子。
沈清秋看著這淒涼破敗的住處，咬緊牙關。
沈振國停在最邊上的窩棚前，掀起厚重的棉簾，彎著腰鑽了進去。
“心蘭，我回來了。”
窩棚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土腥味以及一股刺鼻的劣質草藥味。
角落裡，用幾塊土坯墊著兩塊破木板搭成的“床”上，隆起一團黑灰色的破棉被。
聽到沈振國的聲音，棉被裡傳來一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蘇心蘭掙扎著半坐起來，在昏暗中，她快速用一塊破布捂住嘴。拿開時，藉著窗縫漏進來的微光，她飛快地將那塊染著鮮紅血跡的破布塞進枕頭底下。
她不想讓丈夫看見。
“老沈？”蘇心蘭聲音虛弱，透著驚恐，雙手死死抓著被角，“這大白天的，還沒到下工時間，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是不是你活幹慢了，管教又罰你了？”
在農場這三年，非下工時間被提回宿舍，往往意味著犯了錯，要面臨嚴酷的批鬥和體罰。
“沒犯錯，你別瞎想。”沈振國趕緊快走兩步，在床邊蹲下，伸手扶住妻子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心蘭，你看看，誰來了？”
蘇心蘭愣住了。
她順著丈夫的視線往門口看去。
沈清秋掀開棉簾，彎腰跨進窩棚。
外面的天光隨著她的動作湧入昏暗的室內，打在她身上。她穿著乾淨利落的藍色工裝，身軀龐大卻挺拔。雖然體型微胖，但皮膚白皙透亮，面色紅潤，眼神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