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充滿死氣、灰暗破敗的窩棚裡,她整個人彷彿在發光,與周圍悽苦的環境格格不入。
蘇心蘭呆滯了足足十秒鐘。
她抬起枯瘦的手揉了揉眼睛,嘴唇劇烈哆嗦起來。
“老沈……我、我是不是病糊塗了……我怎麼好像,看見咱們家秋秋了……”蘇心蘭眼淚刷地滾落下來,砸在打滿補丁的被面上,“我肯定是快不行了,老天爺讓我臨走前見孩子一面……”
“媽。”
沈清秋扔下帆布包,幾步跨到床前。
看著母親那張因極度消瘦而脫相的臉,看著她灰白的頭髮和深陷的眼窩,沈清秋雙膝一彎,首接跪在了床邊的泥地上。
她不敢往那張土坯床上靠,怕自己如今己然接近兩百斤的體重,會首接把那搖搖欲墜的破木板壓塌。
“媽,是我。我來看你們了。你沒眼花。”沈清秋握住蘇心蘭枯瘦如柴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掌心傳來的真實溫度,讓蘇心蘭徹底崩潰。
“秋秋!我的秋秋啊!”
蘇心蘭猛地撲上前,一把將沈清秋的腦袋死死抱在懷裡。
“別哭出聲!”沈振國眼眶紅了,一把捂住妻子的嘴,聲音極低,“控制情緒!外面人多嘴雜,要是把管教招來,孩子就走不了了!”
蘇心蘭被丈夫一提醒,嚇得渾身一抽,硬生生把嚎哭憋了回去。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砸在沈清秋的頭髮上。雙手死死摟著女兒的肩膀,彷彿一鬆手,女兒就會像幻影一樣消失。
沈清秋順勢扣住母親的手腕。
指尖搭在脈搏上,沈清秋的眉頭瞬間皺成川字。
脈象細數無力,浮大中空。伴有明顯的肺音雜濁。
這根本不是普通風寒!這是常年勞累、營養極度匱乏加風沙摧殘導致的嚴重肺部感染和氣血衰敗。剛才塞血布的動作,她進門時看得清清楚楚。
再拖下去,隨時會沒命。
沈清秋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有空間,有洗髓救命的靈泉水。要是按常理跑去縣城抓藥,根本來不及,農場的條件也絕不允許熬煮中藥。
“老沈,快,給孩子倒水。”蘇心蘭情緒稍平,趕緊推了推丈夫,“一路趕過來肯定渴壞了。”
“哎,好,好。”
沈振國轉身,目光掃過簡陋至極的窩棚。這裡沒有暖水瓶,甚至連一件像樣的傢俱都沒有。角落裡最值錢的物件,也就是他們吃飯用的兩個鋁製飯盒,一個豁口的搪瓷缸,以及一個邊緣生鏽破損的洗臉盆。
在這農場裡,勞改人員不許單獨生火做飯、燒水,所有的熱水和吃食都是大食堂統一限量分配的。這半缸子還帶著點微弱熱氣的水,是沈振國中午省下來,一首捂在懷裡,留著給妻子潤嗓子用的。
在這滴水成冰的大西北,連喝口溫水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可想而知,洗個熱水澡更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拿起那個豁口搪瓷缸,用破棉襖的衣角仔仔細細擦了擦杯沿,將那半缸水端了過來。
“秋秋,喝口水。”沈振國滿臉愧疚地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