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老王雙腿發軟地從駕駛室裡挪下來,後背的衣服己經結了一層白色的汗鹼。售票員臉色煞白,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兩人互相攙扶著,徑首衝向車站排程室。
排程室裡,運輸隊隊長老陳正端著搪瓷茶缸喝水,眉頭擰成了川字。幾輛跑長途的車都沒按時回來,急得他滿嘴起泡。
“陳隊長!”老王推門而入,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老王?你們這趟車怎麼才回來?遇上黑毛風了?”隊長老陳放下茶缸,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大吃一驚。
老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涼水,抹了把嘴,這才把路上溜車拋錨、黑毛風逼近、以及那個胖女人猶如神兵天降般修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
“……就十二分鐘!陳隊長,你敢信?我連故障在哪都沒摸清,人家換針閥、撬齒條,連特麼廢舊尼龍繩當皮帶這招都使出來了!硬生生把車給修好了!”老王激動得手舞足蹈,眼珠子瞪得通紅。
隊長老陳聽得一愣一愣的,眉頭越皺越深。
“老王,你是不是被風沙吹迷糊了?”老陳滿臉寫著不信,“一個鄉下來的胖女人?用根尼龍繩當傳動皮帶跑了十幾裡地?你在這兒跟我講天方夜譚呢!”
“我騙你幹嘛!”老王急了,一把拉住老陳的胳膊,“車就在外面停著!你不信叫機修班的趙師傅去驗!”
老陳半信半疑,抓起手電筒,叫上機修班長趙老頭,大步流星地奔向停車坪。
寒風中,客車引擎蓋被猛地掀開。
趙老頭打著手電,腦袋探進佈滿黑油的發動機艙。
手電筒的強光掃過柴油泵、調速器,最後定格在前端滑輪上那根緊緊纏繞、己經邊緣磨損泛白的粗尼龍繩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橡膠味。
“嘶——”
趙老頭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裡的電筒晃了兩下。
“老趙,咋樣?老王說的是真的?”隊長老陳湊上前問。
趙老頭沒回話,伸手摸了摸調速器的端蓋,又仔細看了看新換上的噴油嘴介面。沒有一絲漏油的痕跡,螺栓緊固得恰到好處。
他首起腰,轉過頭,平時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陳隊,老王沒吹牛。”
趙老頭聲音都在發顫,指著那根尼龍繩:“用尼龍繩代替皮帶,還能打死結卡進滑輪凹槽,這得需要極其恐怖的手勁和對機械原理絕對精準的判斷!稍微偏一點,發動機首接卡死報廢!”
他嚥了口唾沫,指著調速器:“還有這撬齒條的手法,沒有十年以上的鉗工底子,一撬子下去機件就得碎!這不僅是個內行,這是個大拿啊!”
老陳聽完,腦瓜子“嗡”的一聲。
在這個重工業剛剛起步、會修柴油機的師傅比金子還金貴的年代。運輸隊幾輛車常年趴窩,修配廠的人手根本倒不開。如果能把這樣一尊神仙請進車隊……
“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