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平靜開口:「看出一二。比如方才過那片林子,趙師傅特意繞開林邊,走官道正中。可是因為林密易藏人,且風向自林中來,若有埋伏,煙火氣味不易察覺?」
周勇一愣。
趙鐵山眼睛一亮,點頭道:「陳兄弟眼毒。那片林子叫『鬼見愁』,裡頭岔路多,地勢雜,早年常有劫道的藏在裡頭放冷箭。走正中間,離兩邊都遠,就算有埋伏,衝過來也得時間,咱們來得及反應。」
陳江河繼續道:「還有歇腳的時辰。辰時出發,巳時三刻歇第一回,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歇兩刻鐘,剛好緩過勁,又不至於耽擱太多路程。這是走了多年的經驗?」
這回連王貴都抬起了頭,憨厚的臉上露出訝色。
蘇德榮笑了,扇子一展:「可以啊江河!這才三天,規矩摸得挺清。」
陳江河轉向趙鐵山請教:「趙師傅,我方才見您下馬檢視路面,是在辨車轍?」
趙鐵山來了興致,拉過凳子坐下:「對!陳兄弟有心了。這官道上來往車輛多,車轍印層層疊疊。但新印舊印,大有分別。新印邊緣清晰,土色溼潤;舊印邊緣模糊,土色乾白。若是隻有去印沒有回印,或是印子突然斷了,那便得留神——可能是前頭出了事,或是有人故意抹了痕跡。」
陳江河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王貴插話道:「老趙這些本事,可是救過咱們好幾回。去年走『一線天』,就是老趙看出崖上有新落的碎石,硬是攔著沒讓車隊過。結果半個時辰後,那一段山崖真塌了,埋了三輛過路商隊的車。」
趙鐵山擺擺手:「都是拿命換的經驗,不值一提。」
陳江河正要接話,卻聽不遠處周勇忽然「嗤」地笑了一聲,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慢悠悠走過來。
「陳兄弟倒是細心。不過走鏢光會看可不夠,真遇上事,還得拳頭硬說話。」
這話說得不重,但話裡那點刺,誰都聽得出來。
蘇德榮搖著扇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周勇一眼,沒說話。
陳江河抬起頭,神色平靜:「周兄說得是。我初來乍到,許多規矩不懂,正該多看多學。」
「學是得學。」周勇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可有些東西,光看學不會。就比如咱們這趟鏢,真要遇上事,那可是要見血的。陳兄弟在武館裡練的拳,不知道經不經得起實戰?」
氣氛微妙地僵了一瞬。
趙鐵山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打圓場,蘇德榮卻用扇子虛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陳江河慢慢站起身,笑著看向周勇:「怎麼?周兄想試一試?」
「試試就試試!」周勇眼睛一亮,顯然等這句話很久了,「不過這兒不是地方。今晚宿在『老楊客棧』,那是咱們蘇家的老關係,院子寬敞。到時候活動活動筋骨,就當給大夥解悶了,如何?」
王貴在一旁搓著手,憨笑道:「這個好!走鏢路上悶得慌,練練拳腳活絡氣血,不違規矩。」
陳江河看向蘇德榮。蘇德榮搖扇笑道:「鏢局老傳統了,歇腳時私下切磋,點到為止,不傷和氣。江河,你就當積累實戰經驗。」
「好。」陳江河點頭,「那今晚向周兄。王兄請教。」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陳江河身邊時,壓低聲音丟下一句:「小子,嘴皮子利索沒用,拳頭得硬。」
陳江河微笑不語。
趙鐵山走過來,拍了拍陳江河的肩膀,低聲道:「陳兄弟,周勇這人就這脾氣,在鏢局待得久,覺著自己是老人兒。你甭往心裡去,手上見真章就是。」
陳江河笑了笑:「趙師傅放心,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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