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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便利店,肖淮予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選擇了另外一條不同的路——倒不是為了躲避那夥花臂大哥,而是他剛來到這小鎮,出於安全考慮他希望能夠對鎮子的地形更熟悉一些。這已經是他多年來出外勤養成的良好習慣,還是那個人教的。
這是他來到尤馬鎮的第三天了。從鹽湖城出來之後他已經輾轉換了三個城市,這個叫尤馬的小鎮是他精心挑選的,位於亞利桑那州最西邊,再往南就是墨西哥。邊境治安確實不怎麼樣,但這混亂恰好是他此時需要的,有點什麼突發事件往哪個方向逃跑都行。
就是這氣候讓他不大適應。太熱太乾了,哪怕是深夜依然悶熱,他本不是出汗多的體質,此時衛衣底下也已經濡溼了一層薄汗。
但他又不能脫。兜帽也不能摘下。
肖淮予嘆了口氣,心道算了。現在不是計較環境條件的時候,再說估計他也在這座小城待不了多久。
心裡暗自盤算著下一處藏身之地應該如何選擇,肖淮予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這幾天下榻的汽車旅館。這是一棟漆成米黃色的兩層建築,外牆上掛著一塊寫著“沙漠玫瑰”的霓虹燈牌,但玫瑰形狀的燈管已經斷了三截,好好的花朵倒像是雕零了一般。
肖淮予本已經在摸索自己房門的鑰匙,餘光卻掃到了停車場角落裡窩著的一灘黑色陰影。
是個六七十歲的流浪漢。那老頭的鬍子和頭髮都纏結在了一起,正坐在旅館背面的空調外機旁邊,裹著一張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睡袋,面前擺著半瓶廉價威士忌。
肖淮予想了想,調轉了方向走了過去。
走到那人身前,肖淮予蹲下來,從包裡取出一罐啤酒,拉開拉環。氣體的嘶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有些突兀,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珠遲鈍地對焦了半天才落在那罐啤酒上。
肖淮予把啤酒遞過去,老頭的手抖得厲害,接過去的時候灑了一些在地上,但很快就仰頭灌了一大口。
肖淮予耐心等流浪漢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罐,才開口問道:“您一直住這兒?”
“住?”老頭瞥他一眼,“我反正是睡這兒。”
肖淮予沒糾結這兩個動詞的區別,再次問道:“這幾天,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人在附近轉悠?”
老頭蒙了一層灰翳的眼瞳這才認真地打量了他幾眼,但他很快又移開了視線,把目光轉向了肖淮予鼓鼓囊囊的揹包。
肖淮予明白這老頭一罐啤酒肯定是打發不掉,於是又轉身把剩下的一提酒、幾乎是一半的食物都擺在了地上,才靜靜地等著老頭開口。
流浪漢似乎是滿意了,漫不經心地答道:“沒什麼不尋常的……不過是些妓女嫖客癮君子,你算是這裡面最不正常的一個。”
確實,和那些人比起來,沒穿奇裝異服、臉上既沒有濃妝豔抹也沒有半個孔洞的肖淮予,倒像是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肖淮予點了點頭,又翻出張鈔票壓在啤酒下面。“勞煩您這些天幫忙盯著點。我每次回來前,會來問同樣的問題。”
老頭咕嚕了一聲,肖淮予姑且認為他是應了下來,於是重新站起了身子。
找這種流浪漢當眼線實屬迫不得已之舉。但長時間的逃亡讓他的身體也疲憊不堪,他無法二十四小時都留意著周遭的環境,也沒有可以求助信賴的人,只能選出個看上去還算清醒一些的流浪漢在他休息的時間為他盯著點。
實際上這也頂多起到點兒心理作用。肖淮予清楚,但也備不住會有些用途。
正要起身離開時,肖淮予的視線又落到了不遠處的另外一片陰影裡。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看上去是個還算年輕的女性,東歐那邊的骨相,衣服破破爛爛的,胳膊腿細得和柴火棍一樣,臉上瘦到凹陷脫相……是個癮君子。可能還是個快死了的癮君子。
老頭沒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於是懶懶抬眼順著肖淮予視線的方向看了過去,翻了個身嘟囔道:“勸你離她遠點。什麼病都有。被賣到這邊不到兩年就成了這幅模樣,那夥人的新藥勁兒是真的大……”
肖淮予又暗自盯著那女人看了幾秒。
……被賣到這裡的嗎。他幾乎不用繼續問就能推斷出這可憐人的前半生,不知道從地球上哪一處被漂洋過海地轉運過來,然後被賣到那些昏暗的場所裡,沾毒染病……一點點墜落到現在這幅模樣。
雖自己仍處於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狀態,肖淮予還是在心裡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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