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十一個月。
我媽出院了。
周荻發來的郵件裡附了一張照片——我媽坐在客廳沙發上，腿上蓋著毛毯，旁邊放著柺杖。
瘦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圈。
跟我走之前那個中氣十足、指揮全家吃飯的女人判若兩人。
照片裡我哥坐在她旁邊削蘋果，周荻在後面端著湯碗，我爸拄著一根登山杖站在陽臺門口。
一家四口。
跟之前一樣的構圖。
缺一個人，畫面依然完整。
可週荻在郵件最後寫了一句話：
“你媽每天都問，小瑋什麼時候回來。你爸不說話，但昨天晚上我經過他房間，聽到他在裡面哭。”
我爸哭了。
印象裡他從沒哭過。
我小時候被腳踏車撞了，膝蓋縫了六針，他在醫院門口抽菸，面無表情地說“男孩子要扛得住”。
我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全校前二十，他點了點頭，說“還行”。
我買房的時候跟他借五萬被拒，他說“年輕人要靠自己”，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哭了。
因為我不在了。
我把郵件關掉，去工地幹活。
那天澆築地基，混凝土攪拌機轟轟地響，震得腳底發麻。
我蹲在鋼筋架旁邊綁紮絲，手套磨破了也沒換。
提亞從旁邊經過，遞來一瓶水。
“程，你今天狀態不好。”
“正常發揮。”
“你綁的扎絲歪了三個。”
我低頭一看，果然。
拆了重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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