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廖啊,別無緣無故生這麼大的氣,氣壞了身子,我以後在這冷鏈碼頭,還找誰解悶兒?這兒多無聊啊。”
聲音落下,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晃了進來,正是尹傑。他一身花襯衫,肚子腆得老高,一隻手肆無忌憚地摟在身邊女人的腰上,走路搖搖晃晃,滿臉的肆無忌憚。被他摟著的,是林秀,她低著頭,眼神閃躲,不敢去看辦公室裡的人。
尹傑的出現,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工人們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廖志勇強壓著怒火,首視著尹傑:“尹傑,你告訴我,為什麼要無緣無故扣掉趙吉運的工分?他只是一個靠力氣吃飯的工人,你們連他的活路都要斷嗎?”
尹傑慢悠悠鬆開林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工分表隨意瞥了一眼,然後抬眼看向廖志勇,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最近麵粉漲價了,你不知道啊?”
“麵粉漲價?”廖志勇一愣,隨即怒火更盛,“就算麵粉漲價三倍!憑老鬼每天拼死拼活幹活的工分,還有你每個月扣我那麼多工資,難道還不夠支付老鬼吃幾個饅頭的錢?你現在還要扣趙吉運的工分,尹傑,你怎麼能這麼無恥!”
尹傑不怒反笑,甚至笑得更開心了,肥胖的臉抖成一團:“不夠?就是不夠!麵粉漲價了,這個損失,當然得讓老鬼的好兄弟來承擔啊!哈哈哈哈!這叫成本分攤,懂嗎?”
這赤裸裸的欺壓與掠奪,徹底點燃了趙吉運心裡的炸藥桶。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一步,暴跳著怒吼:“尹傑!你還是不是個人!廖叔在這個碼頭兢兢業業幹了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為了一點莫須有的破事,扣了他幾個月的工資!你仗著是尹家的親戚,在公司作威作福,欺壓工人,你還有點良心嗎!”
尹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驟然變得陰狠。他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趙吉運,唾沫星子噴了出來:“媽的!你是個什麼東西!老子跟廖經理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再敢逼逼一句,老子現在就撕爛你的嘴!”
“我就說!”趙吉運毫無懼色,迎著他的目光吼回去,“你除了仗著尹家的勢力,還會幹什麼?裝卸貨你不會,管理碼頭你不懂,除了剋扣工人工資、耀武揚威,你還有什麼本事!”
“反了天了!”尹傑氣得暴跳如雷,肥手一揮,對著身後兩個跟班厲聲下令,“他媽的敢跟老子這麼說話!你們兩個,上去給我撕爛他的嘴!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子!”
兩個壯漢立刻應了一聲,摩拳擦掌就朝趙吉運撲去。
“都給我住手!”廖志勇立刻上前一步,擋在趙吉運身前,對著尹傑沉聲道,“尹傑,今天我給你一個面子,工分的事我們可以暫時不計較,你也別再追究了!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看!”
尹傑冷笑一聲,眼神輕蔑:“我給你面子,誰給我面子?老子就這麼被這個私生子白白罵一頓?想就這麼算了?不可能!”
一首縮在角落、默默啃饅頭的老鬼,此刻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燃起怒火,枯瘦的手指攥得咔咔作響,一步步走到尹傑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尹傑!那你還想怎麼樣?!”
他渾身緊繃,顯然己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場面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不語的林秀,輕輕拉了拉尹傑的胳膊,柔聲開口:“尹哥,算了吧。老鬼現在搬運幹活也拿不到工錢,廖經理的工資也被扣了一大半,您每個月都能為公司省下好幾百塊,這份功勞,公司肯定會給您記著的。要是把他們逼急了,真不幹了,您這份功勞,不就沒了嗎?”
尹傑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林秀,又轉頭掃了一眼怒目而視的老鬼、廖志勇和趙吉運,琢磨了片刻,覺得林秀的話確實在理。
他隨即笑了起來,拍了拍林秀的臉蛋:“還是我的寶貝聰明,考慮得周到。行,那這件事就暫且算了。”
話鋒一轉,他的目光又落回趙吉運身上,語氣傲慢:“不過,趙吉運,你剛才得罪我了,必須給我道歉。不道歉,今天這事沒完。”
趙吉運胸口憋著一團火,拳頭攥得死死的,哪裡願意低頭給這種惡人道歉。
廖志勇見狀,急忙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懇求:“吉運,忍一時風平浪靜,胳膊擰不過大腿。先道個歉,咱們先出去,別吃眼前虧。”
趙吉運看著廖志勇滿臉疲憊與無奈,又看了看一旁怒火中燒卻也在隱忍的老鬼,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他知道,在尹家的勢力面前,他們這些底層工人,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格。
良久,他鬆開拳頭,低下頭,聲音僵硬地開口:“對不起,尹哥,是我說話太重了,請你原諒。”
尹傑滿意地哼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瞥著他:“今天看在我馬子的面子上,就饒你一次。下次再敢對我不敬,我定撕爛你的嘴,把你扔去冷庫凍一夜!”
“是,我知道了。”趙吉運咬著牙應下,再也不想在這裡多待一秒,伸手拉住廖志勇,又喊了一聲老鬼,“廖叔,鬼哥,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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