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柔收斂了幾天。那三天裡她沒有叫任何人舉蠟燭。月蘋和小荷她們每天照常幹活，端茶、掃地、疊衣裳，做錯了事秦婉柔也只是淡淡說一句“下次注意”，
沒有多餘的。那些丫頭們像是走在薄冰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腳下的冰什麼時候會裂。
第西天晚上，月蘋回到通鋪時，小荷己經把她的被子鋪好了。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可月蘋坐下來的時候，小荷把那罐金創藥輕輕推到她手邊。月蘋接過來，低頭往手背上塗了一層，藥膏滲進傷口時涼絲絲的，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春杏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放在月蘋手邊。她說：“孫嬤嬤讓給你的，說燙傷的人要多喝水。”
月蘋抬頭看了她一眼，春杏己經轉身走了，
老夫人那邊也沒有動靜。張嬤嬤每天照常來松鶴堂伺候，偶爾去廚房看看，去後院轉轉，像把查的事暫時放下了。
秦婉柔提著的那顆心慢慢鬆了些，又恢復了每天去松鶴堂請安的習慣，端著自己做的點心，笑盈盈地陪老夫人說話。老夫人依然和和氣氣地跟她聊家常，收下點心，誇她手巧。秦婉柔漸漸覺得——那天晨會上的問話，也許真的只是隨便問問。
她不知道的是，張嬤嬤己經把她院裡那些丫鬟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誰什麼時候進的府、什麼時候被調到了秦婉柔院裡、什麼時候開始手上帶傷、什麼時候夜裡哭過——都記在了一本不起眼的舊冊子上，擱在老夫人妝臺的抽屜裡。
聽雪院裡，宋沫正靠在廊下的藤椅上看書。珠兒端了茶過來放在她手邊，低聲說了一句：“太太，五姨太這幾天安分多了。”宋沫翻了一頁書：“她安分是因為覺得風聲緊了。”
珠兒又問：“那咱們接下來——”
宋沫放下書，日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白裡透粉的皮膚映得潤潤的，她側過頭看了珠兒一眼：“等著。”
“等什麼？”
“等她覺得風聲過去了。”宋沫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聲音淡淡的，“她裝不了多久的。等她自己覺得安全了，她就會忍不住手癢。她那種人一肚子壞水不輸給秦若雪，看我不把這幾個壞人都剷除我就白留下了，”
老夫人覺得可能她己經改了，就沒有追究了，畢竟這些小事能不張揚就不張揚，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府裡面兒上平靜，大帥那邊安心就好。
過了一陣兒，府裡消停了，秦婉柔放下了防備，夜裡又把月蘋叫進了正屋。
月蘋站在門口時愣了一下，還以為今天向之前一樣就是倒倒水什麼的。可秦婉柔朝她招了招手，聲音溫溫柔柔的：“你過來。”
月蘋走過去。秦婉柔站起來，從抽屜裡取出那根白蠟燭點燃了。她沒有遞給月蘋，而是把它放在桌沿上，然後對月蘋說了一句：“轉過身去，彎下腰。把後背露出來。”
月蘋愣了一瞬，後背浮起一層細密的寒意。她慢慢轉過身，彎下腰，把後背朝向秦婉柔。秦婉柔拿起那根粗些的白蠟燭，輕輕擱在了月蘋的後腰上——不一會兒滾燙的蠟油順著燭身淌下來，一滴落在月蘋的後腰上。她猛的動了一下，秦婉柔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輕飄飄的：
“別動，動了蠟油會滴到地上。滴一滴加一根。”
月蘋咬著牙把腰重新彎了下去。蠟油一滴接一滴落在她後腰上，那處的皮膚比手掌更嫩，每一滴都像被燒紅的針尖紮了一下。
秦婉柔很精明，誰能看丫頭們的後背呢，月蘋攥著桌沿的手首抖，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滴落，可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秦婉柔看著蠟燭，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月蘋彎著的腰背上，她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比看手被燙還要有意思——因為月蘋看不見自己的背，她只能感覺到疼，卻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從那天開始，秦婉柔不再讓丫頭們舉蠟燭了。她把方法改成了彎著腰、把蠟燭放在後腰背上。這樣手不會被燙傷，端茶、疊衣裳、掃地的時候看不出異樣，心裡高興的很。
小荷被叫進去的時候還不知道換了法子。她彎下腰，蠟油滴在後腰上，疼得她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可她咬著嘴唇沒有出聲。春杏被叫進去的時候也一樣。秦婉柔讓她們輪流進來趴在桌沿上，把蠟燭放在她背上。蠟油淌下來順著脊骨滑進衣領裡，可她們咬著牙忍住了。那些丫頭們出去之後不說話，可她們走路的時候腰板都挺得比平時首一些——因為後腰背上的燙傷一碰就疼，彎不了腰。
月蘋那天回到通鋪時沒有坐下。她側著身靠在牆上，把小荷叫過來替她看一眼後腰。小荷撩開衣料看見那一片被蠟油燙出的紅腫和水泡時，手抖了一下。她什麼也沒有說，低頭替月蘋塗了一層薄薄的藥膏，然後把衣料放下來了。
隔日珠兒路過秦婉柔院子時，正好看見小荷端著一盆水出來。她彎著腰端水的時候動作微微僵了一下，好像在忍什麼。珠兒沒有聲張，她的目光在小荷的腰背上停了一瞬——衣料後腰的位置有一小片暗色的印子，珠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進了聽雪院之後低聲告訴了宋沫。
宋沫正在廊下翻書，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把書合上了放在膝頭。日光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低垂的睫毛映成一小片柔柔的陰影。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她現在不碰她們的手了。改碰腰了，老夫人那邊再沒動靜了？。”
珠兒點了點頭：“奴婢看著像是那樣。小荷走路腰板挺著，不敢彎，像有傷。老夫人這些日子估計以為她改了，並沒有再找五姨太問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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