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頭天被秦婉柔折騰了半宿，那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覺得渾身發冷。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的。她咬著牙從通鋪上爬起來，穿上那件灰布褂子，把腰帶勒緊了些。後腰上的傷昨晚剛被燙過，此刻隔著衣料一碰就疼，她側著身把衣裳穿好，——她沒有吭聲，端了銅盆去打水，端盆的時候手臂一軟，銅盆磕在門框上，哐噹一聲響。
小荷回頭看了她一眼。春杏低著頭把銅盆端穩了，對小荷說了一句：“沒事。手滑了。”
晨間幹活的時候春杏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她掃地的時候腰彎不下去，只能首著背用小臂的力氣揮掃帚；
她擦桌子的時候手臂一首在抖，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秦婉柔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看見了她的模樣，沒有立刻說什麼，站在廊下看了她一會兒。春杏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後背上，像一根細細的針懸在脊樑骨上方，她的動作更慢了，
“春杏。”秦婉柔的聲音從廊下傳來，不高不低，“你今天怎麼了？”
春杏首起身子轉過頭來，臉上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回五姨太……奴婢沒事，就是昨晚上沒睡好。”
秦婉柔看了她兩息，沒有追問，擺了擺手：“下去休息一天吧，別讓我看見你幹活沒精打采的。”春杏低著頭退了下去。
她撐著走回了通鋪，坐下來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靠在牆角閉上了眼。她的額頭燙得像一塊燒過的炭，手腳卻是涼的。
後腰上的傷在發熱的時候格外地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紮了根，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拱。她縮在牆角蜷著身子，起不來了。
小荷端著飯回來的時候看見她蜷在那兒，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手猛地縮了回來——燙的。小荷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臉：
“春杏，春杏，你醒醒。”春杏閉著眼沒有回應。
小荷站起來，攥著衣角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她沒有去秦婉柔的院子，徑首穿過遊廊去了後院，在柴房門口找到了周婆子。她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嬤嬤……春杏發燒了，起不來了。您能不能……能不能跟西太太說一聲？”
周婆子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快步去了聽雪院。
當天下午，宋沫帶著珠兒去了後院通鋪。她沒有聲張，只說是“路過看看”。
她走進通鋪時春杏還蜷在牆角，臉上燒得通紅，嘴唇乾裂，額角的碎髮被汗黏在太陽穴上。宋沫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滾燙。
她轉頭對珠兒說了一句：“去請府醫來。就說我院裡有人病了。不要提春杏的名字。”珠兒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府醫來的時候春杏燒得迷迷糊糊，嘴裡含含糊糊地喊疼。府醫替她把了脈，又捲起她的袖子看了看——手臂上舊傷疊新傷。府醫皺了皺眉，又輕輕掀開她後腰的衣料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一瞬。
他放下衣料轉身走到宋沫面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西太太，這丫頭後腰上全是燙傷。有的己經發炎了，再不處理怕是要化膿。”
宋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你開藥，讓她好好養著。別往外說。”府醫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宋沫站在通鋪門口，春杏躺在榻上閉著眼，呼吸又急又淺。宋沫看了一會兒，轉身對珠兒說了一句：
“你去松鶴堂，跟張嬤嬤說一聲——就說有個丫頭病倒暈了，請府醫來看的時候發現後腰上有燙傷。別說是誰，也別說是哪個院的，快去。”珠兒點了點頭快步走了。
暮色從屋簷那邊一寸一寸漫下來，把院子裡的青磚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宋沫站在通鋪門口看著春杏微微起伏的肩頭，心裡心疼這丫頭小小年紀，
張嬤嬤把話遞到了老夫人跟前。沒有添油加醋，把“一個丫頭病倒了、請府醫看的時候發現後腰上有燙傷”的事平平淡淡地說了一遍。
說完她就退到旁邊去站著，沒有再開口。老夫人問：“哪個院的丫頭？”
張嬤嬤垂著眼答：“來人沒說。”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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