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聿廷從軍營回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親隨，大步穿過二門往聽雪院走。遊廊懸著的燈籠被晚風拂得輕輕搖晃，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一路行來，軍靴碾過青磚的聲響沉穩落地，節奏分明。
宋沫立在聽雪院門口等他，手裡捧著一盞溫好的熱茶。夜風撩起她鬢邊碎髮，她抬手將髮絲別到耳後，抬眼時，恰好看見他轉過遊廊朝這邊走來。
他走近，低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角，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鬆弛，隨口問詢：“這幾日府裡可有什麼動靜？”
宋沫眸光微頓。
她心裡反覆掂量過措辭——他剛自軍營奔波歸來，靴底還沾著野外泥塵，衣領蒙著一層馬背風塵，此刻驟然聽聞這事，難保不會當即動怒調人。可白曼麗腹中身孕日漸顯形，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遲早會經由旁人傳入他耳中。
她抬眸望向他，語調平穩清淡：“二姨太白曼麗，離府走了。”
霄聿廷持茶盞的手驟然一頓，茶盞懸在唇邊，再未落下。
“走了？”他移開茶盞，側首看向她，“去了何處？”
宋沫緩緩把白曼麗私通、連同車伕趙伍的事道出。她說得平靜，彷彿只是一樁尋常家事，可說到懷了趙伍的孩子這句，他眉頭一點點擰緊，似一根越繃越緊的繩索。
她沒有停頓，繼續說完：“是妾身給了她盤纏，放她離開了，此事老夫人也應允了。”
話音落，她安靜等候他的反應。
霄聿廷靜立原地，夜風順著遊廊灌進來，掀動他衣袍下襬。他沉默許久：
“懷了旁人的骨肉？跟一個拉車的私奔了？我霄聿廷的二姨太，就這麼被外人拐走傳出去我的臉往哪放？你和母親為什麼不等我回來處置，趁我不在放人是什麼意思？”
怒意翻湧，堵在喉間，“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她把我霄家當成什麼了？費盡心思嫁過來，還敢給我帶綠帽子？”
宋沫靜靜站在他跟前，他呼吸漸漸粗重，胸腔裡翻湧的戾氣，
她輕聲開口：“大帥，她臨走之前——”
“別說了，等我把她們找回來審問，那個趙伍還敢動我帥府的人，誰給他的膽子，我見到他一槍斃了他。”
霄聿廷抬手打斷她，旋即大步邁到院門口，揚聲朝外喚：“陳銳！陳副官！”
陳副聞聲快步上前，躬身立在門前：“大帥！”
“帶兩隊人手，把白曼麗和趙伍抓回來！”他強壓著火氣，滾燙的怒意順著字句往外滲，
“帶回府！先關進私牢，等我來審，”
陳副官聞言一怔，一時沒有應聲。視線飛快掃過宋沫，又落回大帥緊繃冷沉的面上，遲疑不決，似在等候迴轉的餘地。
霄聿廷見他原地不動，聲線再沉幾分：“愣著幹什麼？快去！”
“等下！”宋沫快步追至門檻邊，一手輕扶門框，聲音抬高几分，“陳副官，暫且不要動身！”
陳副官腳步剎住，進退兩難，像一根兩端拉扯的細繩，不知該遵從誰的命令。
宋沫轉頭看向霄聿廷。燈籠側光半明半暗，照亮他半邊輪廓，另一半隱入陰影。下頜繃得發硬，喉結重重滾動，似是將滿腔火氣強行壓下。
“大帥，就算把人抓回來，之後您打算如何處置？”她語氣平穩，“當眾在府裡審她，宣揚二姨太私通車伕、懷有野種？這話一旦傳開，您的顏面只會再折損一層。”
霄聿廷眸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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