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下來之後，兩個人在燈下坐了一會兒。宋沫把桌上那盞涼了的茶換成了熱的，推到他手邊，他沒有端起來喝，只是低頭看著那盞茶冒出的熱氣，像是在想什麼事。她想他大約是還在想白曼麗的事，便沒有開口催他歇下，自己先去裡間鋪了床被。
他跟著進來了，脫了外袍搭在屏風上，躺到她身側時床板微微沉了一沉。他仰面躺著，看著帳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側過身來面朝她。
宋沫正側躺著面向牆壁，感覺到他在翻身便也轉了過來。他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攬了攬，她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額頭抵在他肩窩裡。他沒有立刻說話，可他的手搭在她後腰上，指腹隔著寢衣在她腰側的弧度上慢慢蹭了一下，像是順著一道己經走過的路又走了一遍，確認那條路還在。
“我方才在院子裡發了一通火，”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像是從胸腔裡慢慢滾出來的，
“可我想了想——其實不是氣她跟人跑了。”宋沫在他懷裡沒有動，等著他繼續往下說。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心裡那些翻湧了一晚上的東西慢慢揀出來放在面前看清楚：
“我就是覺得——我堂堂一個大帥府，後宅的人跟人跑了，面子上過不去。”
他說完自己先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短得很，像夜風裡一閃就滅的火星，
“想想也是好笑。她心不在這裡人走了就走了。我剛氣的是你和母親都瞞著我，不等我回來處置。”
宋沫在他懷裡輕聲開口：“妾身怕您一回來看見她更來火，孩子都有了，您那性子，萬一第一時間火氣上來再把白曼麗給傷了就不好了，俗話說好聚好散，白曼麗不甘寂寞，讓她離開也是好的，何必強留下來給老夫人添堵呢。”
他低頭，唇落在她額角上。很輕，像一片葉子貼了一下水面。他的唇順著她的額角滑到她眉心，停了一瞬，又落到她鼻樑上，最後貼在她唇角邊緣，帶著一點方才茶水的餘溫和趕路回來的風塵氣息，乾燥而溫熱。他吻得很輕，像在謝謝她今天替他兜住了那些他自己都沒想好怎麼收場的火氣。
她閉著眼，感覺到他的溫柔纏綿的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她，他的呼吸比方才亂了一分：“你做得對。”他頓了頓，補他剛才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你就是心善。若換了旁人，巴不得借我的手處置了她，你倒好，還給她準備盤纏，哪裡來的銀子？”
“是妾身的月銀，妾身省點花不要緊，可二姐姐畢竟懷著孩子呢，妾身不忍心！”
他看著她，燈己經熄了，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他眼底映出一點微弱的光，“你這性子柔和，跟那些人都不同，能娶你是我的福氣。”
宋沫被他誇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聲氣含糊：“妾身不過是覺得——她罪不至死，孩子也是無辜的小生命。”
他看著她把手從她後頸收回來，起身從衣服兜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她手心裡。
她低頭摸了摸，是一疊銀票，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
“軍中富商孝敬的，你拿著。想買什麼買什麼，你拿去買些好料子裁幾身新衣裳，用不著省著花。往後每個月都有一份，你自己收著，不必入公賬，免得做事不方便，三姨太暗中攀著你我知道。”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比給白曼麗的還多。”
宋沫握著那疊銀票，隔著紙頁感覺到他掌心的餘溫，沒有推辭，把銀票收進枕邊的暗袋裡，翻了個身重新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謝謝大帥！”
他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宋沫沒有睡意，她聽著他胸腔裡平穩的心跳，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您說，她離開後和趙伍過會不會想我們？”他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她背上輕輕畫了一個圈，像是在描摹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過了片刻，他才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她要走，我攔不住，我也不想攔著。”
他停了一下，又說，“可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在我心裡的位置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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