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著帕子坐在窗邊咬著嘴唇想會不會是白曼麗的報復——可她不能說。
說了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她連自己被打了都不知道。她只能把這口氣嚥下去,她讓人去聽雪院傳了一句話:“三姨太身體不適,這幾日晨會就不去了。”宋沫聽完傳話只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白曼麗來的聽雪院試探宋沫的態度:“西妹妹,秦若雪那晚被人打了。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宋沫抬起眼來看她。白曼麗站在那裡,碎髮遮住了半邊臉頰,手指絞在身前,目光閃爍著,話裡還藏著話。
宋沫看了她幾息:“我不知道。她得罪的人多,也許是別人動的手。”
白曼麗的嘴唇動了一下,點了點頭退了出去,她知道宋沫護著她。
那天夜裡秦若雪坐在燈下又對著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她沒有再讓人查。她知道查不出來了,那口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像一根刺。她站起來把妝臺上那些粉盒一一收進了抽屜裡,既然宋沫護著白曼麗不肯重罰,也沒如自己預期那樣讓兩個人產生矛盾,那自己只好去老夫人那告狀了,
過了幾天,白曼麗被張嬤嬤叫去了松鶴堂,心裡己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她低頭走在遊廊裡,換了一件領口最高的素色衣裳,她走得比平時慢一些,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到了松鶴堂門口她停了一下,張嬤嬤側身替她掀開了簾子,她低著頭邁了進去。
老夫人見白曼麗進來時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在那層遮了半邊臉的碎髮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白曼麗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著,
“老夫人”。
老夫人沒有讓她坐:“白曼麗,我聽下人講你前些日子犯錯捱了打,消腫了沒有?”
白曼麗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答:“回老夫人,好得差不多了。”
老夫人點了點頭,聲音依然平穩:“那你好了之後,最近又做什麼去了?”
白曼麗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答話,老夫人轉頭看著窗外那棵海棠樹,聲音忽然低下來:“你嫌不嫌丟人?”
白曼麗的膝蓋一彎跪了下來。
她低著頭:“老夫人……妾身知錯了。”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聽若雪說宋沫想把這事壓下來。”
老夫人沒有看她,她看了一會兒才轉回頭來,目光落在白曼麗低垂的頭頂上:
“你進府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你吃穿用度從來不比別人少,你院子裡那棵樹還是我讓人替你栽的。你但凡有點良心,也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白曼麗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縮著,額前的碎髮遮住了她半邊臉。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可那些話滾到舌尖上又咽回去了。
老夫人看了她幾息,聲音又沉了幾分:
“算了,你若真是在這府裡待不下去,你跟我說。我給你備一份嫁妝,你嫁出去、嫁誰都行。我不是那種把女人鎖在院子裡到死的人。可你不能一邊吃著府裡的飯、一邊翻牆出去找外人,丟人現眼。”
白曼麗的眼淚掉了下來。伏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地面:“宋沫勸過我,可妾身……妾身是管不住自己。可妾身從來沒有想過要丟老夫人的臉。妾身更不想走,妾身出去沒活路,”
老夫人看著她伏在地上的可憐樣子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緩和了一些:“你若是管不住自己,就讓別人幫你管。從今日起,你院門落鎖,每日讓人去給你送回飯。什麼時候你想清楚了,讓人傳話,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白曼麗伏在地上沒有動,“是”。
她站起來退出去的時候膝蓋有些發軟,扶著門框站了一下才跨過門檻。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低著頭快步走回了含香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