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曼麗被禁足在含香閣的沒幾天，開始犯惡心。
起初她以為是前幾日被老夫人罵了又捱了罰，心裡壓著火氣胃口不好。她讓院裡的小丫鬟端了一碗白粥來，喝了兩口就放下了，胃裡翻湧得厲害。
她按著胸口緩了一會兒又端起來喝了一口，那口粥剛嚥下去就翻上來，她捂著嘴衝到牆角乾嘔了好一陣，什麼都沒嘔出來，額頭卻沁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扶著牆慢慢首起身來，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腹部，手指搭在小腹上停了一瞬。她算了算日子，手指從小腹上彈開又放上去，那處依然是溫熱的、柔軟的、沒有任何異樣的。
她坐到床邊，垂眼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她想了一會兒，慢慢把小腹處的衣料撫平了，站起來走到妝臺前翻出一隻沒開封的胭脂盒，開啟蓋子看了看又合上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落了葉子的桂花樹，站了很久。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她鬢角的碎髮，她把碎髮別到耳後，像是把什麼念頭也一併別到了腦後。
第二天她又犯了一回噁心，比前一天更厲害。吐完之後她蹲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抬頭的時候目光落在妝臺抽屜拉手的銅環上，那圈銅環在日光裡泛著暗淡的光。
她站起來拉開抽屜翻了翻，找到了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幹藥材。那是她去年託人買的——說是能驗孕的草藥，當時只是隨手放著，如今攥在掌心裡，紙包被手心的汗洇溼了一角。
那天夜裡含香閣的門從裡面閂上了。她摸黑點了一盞小燈，把油紙包開啟，把藥材放進碗裡用溫水泡開，按照從前聽來的法子低頭聞了聞氣味。
氣味酸苦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她在燈下看著那碗微微泛黃的湯水，把手指伸進去沾了一點放在舌尖上嚐了嚐，又拿出來。她把那碗湯水端到嘴邊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喉嚨裡像吞了一塊粗糙的砂石。
第二天清晨她醒來時小腹處隱隱墜著一點陌生的沉。她用掌心貼著那處溫熱的皮膚躺了一會兒，又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了下巴處。她閉著眼聽著窗外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和遠處模糊的人聲，手指在被沿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那股熟悉的暖意從胃底慢慢往上升，停在胸口，又沉下去。她不知道這顆種子是什麼時候落的。那間小屋、那張粗布床單、趙伍粗壯的臂彎把她圈在床沿與牆壁之間
她攥著枕邊那塊被角，把所有的話都咬碎在牙關裡，沒有漏出半個字。那些碎掉的聲音滾進胸口，像一粒粒沉在水底的沙礫。
她躺在黑暗裡把掌心輕輕按在小腹上，想象著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悄悄地生根。
那東西不屬於帥府，不屬於霄家，不屬於任何一個她能說出口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肚子就會替她開口。她翻了個身面向牆壁，把被子拉到頭頂，蜷縮成一個小小的一團，像一顆還沒破土的種子埋在深冬的土裡，她知道這個孩子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留在府裡就只能被強行要求不要了，她捨不得，
不如跟老夫人說自己改了，然後去趙趙伍商量對策，於是她讓人跟老夫人傳話，跑到老夫人面前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和趙伍徹底斷了，老夫人給了她機會，她被解了禁足，但是沒過幾天她坐立不安，再次翻牆會趙伍回來時被秦若雪的人逮了個正著，
她被帶去老夫人那，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說是為了出去說清楚不來往了，可脖子上的紅痕出賣了她，老夫人氣的火大，要趕人出去，她苦苦哀求，
“老夫人，妾身不走，妾身不想走，您讓妾身出府去哪裡，怎麼活啊，妾身養不活自己，”
“我霄家怎麼出了你這樣的人，我不重罰你，來人，每七天在晨會上當眾掌嘴十下，你自己冷靜冷靜到底是去是留，去就和那和男的走，留就要守我霄家的規律，掌嘴不可饒，首到你徹底斷乾淨為止！”
白曼麗哭著回到了自己的院裡，有了這個孩子，她更加拿不定主意了，趙伍說給他時間，他出去賺錢，想辦法！孩子的事她絕對不能告訴老夫人，
第二天清晨，含香閣的院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來的是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身後跟著兩個粗壯的婆子，手裡端著一隻漆木托盤，上面放著掌嘴板。
周嬤嬤面無表情地站在那：“二姨太，時辰到了。老夫人說了，規矩就是規矩，今日是頭一回，您自己走去認錯體面些，別逼著奴婢們動手。”
白曼麗起身，由著丫頭替她梳好了頭，換上素淨的衣裳，跟著去了前廳。
晨會上，各房姨娘們還有下人們己經到齊了。見她進來，原本細碎的說話聲一下子靜了下去，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看熱鬧的，有嫌惡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秦若雪坐在側座等著看好戲，嘴角噙著一絲笑，
老夫人親自來訓話，不放心宋沫偏袒照顧她：“白曼麗犯了我霄家家規，不得不公開處罰，你們今日看著，長長記性，我霄家犯錯，絕不姑息，這件事誰也不許私下嚼舌根，否則讓我知道，和白曼麗一個下場，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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