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聿廷和宋沫正在院子裡溫存，天色己經暗了，陳副將匆匆來報有電報發來要大帥去書房商議。昏黃的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投在青磚地上，拉得又長又穩。他剛走下臺階，就看見秦若雪從遊廊那頭迎面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薄襖，髮間簪了一支點翠簪子，整個人在暮色裡鮮亮得像一枝剛從枝頭折下來的海棠。她看見他時腳步慢了下來，走到他面前福了一禮，聲音柔柔的：
“大帥這是從老夫人那邊過來還是聽雪院出來啊？”
霄聿廷看了她一眼，沒有停步，聲音淡淡的：“嗯。”
秦若雪趕緊跟上來，走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聲音依然柔柔的：“妾身聽下人說大帥要扶西妹妹做正妻？”她微微偏了一下頭，“妾身不敢攔著大帥的決定，只是——有些話，妾身覺得還是該讓大帥知道。”
霄聿廷的腳步慢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秦若雪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目光裡的冷意，繼續說下去，聲音溫溫柔柔的，說一件她也覺得可惜的事：
“西妹妹確實能幹，可她家室不好，小門小戶的心太軟了。白曼麗的事，她瞞著大帥把人放走了，連問都沒問過您一句。她什麼都替旁人想好了，可府裡該有的規矩，她未必捨得下狠手去立。大帥若是扶她做了正妻——”
“往後府裡若是再有人犯事，她怕是也狠不下心來處置。大帥在前線打仗，後宅的事總要有個能拿得住規矩的人來管，我和婉柔妹妹都願意為大帥分憂，不如妾身幫您分擔這份兒責任？”
她說完了，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點頭或者一句回應。霄聿廷停下腳步站在那裡，低頭看了她片刻，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你說完了？”
秦若雪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再開口，他又說了一句：“你方才說宋沫心軟，放走了白曼麗——那你覺得換了你，你會怎麼做？”
秦若雪見他問了，膽子大了些，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篤定：“妾身若是當家的，白曼麗斷不能就這樣放走。該打的打，該關的關，絕不姑息。這種事若縱容一回，往後府裡的下人們都有樣學樣，大帥的臉面還要不要了？要是妾身，定按府規打掉她的虐種，再把她關起來，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看誰還敢給大帥帶綠帽子，”這句綠帽子把他拱的火冒三丈，
啪。
一記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遊廊裡格外刺耳。秦若雪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那支點翠簪子歪了一截，髮絲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她整個人踉蹌了半步，一手扶住廊柱才站穩了，捂著臉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大帥，妾身哪裡說錯了，”
霄聿廷站在她面前，垂著那隻剛剛落下的手，聲音依然不高，可那股冷意比方才更沉了一層：“你跟我說她的規矩不夠硬？白曼麗水性楊花，是宋沫讓她出軌的？這事兒我霄家壓還來不及，你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往出翻騰，你想幹嘛？”
秦若雪捂著臉，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顫：“大帥——妾身只是——”
“她放白曼麗走的時候，你在做什麼？你在等看她的笑話。她替白曼麗求情的時候，你在等著白曼麗犯錯捱打，等著宋沫出錯你來施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什麼。”他打斷了她的話，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暮色裡，
“你拿什麼跟宋沫比？她做事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她替我周全府裡顏面的時候你在等著挑刺。”
他看著她捂著臉的手指，聲音又冷了一分，“你就是想爭管家權。首說就是了，用不著在我面前挑撥。”
“妾身沒有……”
啪。第二下落在她另一邊臉頰上。秦若雪的頭又偏了過去，兩支簪子都歪了，頭髮散了大半。她的嘴角微微滲出一絲血色，可她捂著臉不敢再開口了。
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分，可那股帶著警告的意味一點都沒有減弱：“正妻的事是我定的。誰要是再在背後嚼舌根——給宋沫填亂子”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微發顫的肩頭，
“別怪我不講情面。你聽清楚沒有？滾回去待著，別出來礙眼！”
秦若雪垂著頭站在那裡，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聽清楚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了。腳步聲在青磚地上漸行漸遠，像一枚枚釘子按進了暮色裡。
秦若雪站在廊下，捂著臉頰，聽著那串腳步聲在遊廊盡頭拐了個彎，徹底聽不見了。她的臉頰兩側都火辣辣地燒著，嘴角的血絲順著下巴滲下來，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暗紅。她慢慢站首了身子，把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把歪了的點翠簪子重新插好。她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自己院子，步子比來時慢了很多。
她推開院門時看見秦婉柔，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和微腫的嘴角上停了一瞬，
“姐，怎麼樣，大帥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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