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一日濃過一日，聽雪院廊下的桂花落了兩輪，宋沫依舊如常每日理賬、核對府中採買、安頓下人，安安靜靜守著這一方小院。
府里人都清楚，宋沫是大帥府實打實的當家主母，全府大小事務，銀錢田莊、僕婦排程，皆是她一句話定主意。只是她性子素淡，不愛張揚，執掌中饋這麼久，始終留在小巧雅緻的聽雪院，未曾踏入主院翠微苑常住。
翠微院是大帥府規制最高的正院，青磚鋪地，五進闊宅，雕花抱廈、落地菱花窗，院前兩株百年紅楓，深秋一到，滿樹紅焰。往日霄聿廷軍務繁忙，大多隻是回府歇腳，翠微苑雖常年有僕役清掃，
午後，霄聿廷處理完城防公文，召來總管：
“把翠微院徹底收拾出來，按主母常住的規格佈置。軟衾、帳幔、薰香、妝臺，都揀最合宜的來，不必省儉。三日後，請夫人遷入翠微院。”
府里老人都懂，大帥這句話，是昭告全府——宋沫是他明媒正娶、名正言順的主母，往後主院翠微院，是她的居所，是大帥府女主人該在的地方。
訊息很快悄悄傳遍內院，珠兒小環聽見了，回來和宋沫回話時，語氣裡藏著欣喜：“夫人，大帥吩咐總管，要把收拾妥當，請您搬去主院常住呢！”
宋沫正坐在案前核當月採買賬目，筆尖微微一頓，抬眸，神色安靜：“我知道了。”
她執掌中饋，府裡規矩、院落尊卑她心裡清楚，只是早己習慣聽雪院的安靜，習慣了這裡的桂樹、廊燈、常坐的藤椅。
傍晚霄聿廷回聽雪院時，天色己經擦黑，廊燈次第亮起。
宋沫迎他進門，待下人奉了茶退下，才輕聲開口：“大帥，方才總管傳了話，要我搬去翠微院？”
“嗯。”霄聿廷在她身側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放軟，“你是大帥府當家主母，本就該住主院。聽雪院很好，只是太小，偏院格局，委屈你久了。”
“我在聽雪院住慣了，清淨自在，不必特意遷院。”宋沫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茶盞邊緣，“翠微院規制盛大，太過氣派，我……”
“氣派不是用來拘束你的，是給你體面。”霄聿廷微微傾身，聲音沉而溫和，“府裡下人、外來賓客、各方往來之人，看見主母居於偏院，難免私下揣度閒話。我要所有人清清楚楚看見，宋沫，是我霄聿廷唯一的主母，掌家理事，居主院，受全府敬重。”
他在外是鎮守一方的大帥，很多心意不必高聲宣揚，規矩、院落、名分，就是最實在的話。
霄聿廷補充一句，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院裡佈置，凡你不喜歡的，只管改。妝臺、軟榻、書房，薰香、陳設，全都依你的喜好來。若是住得悶，我們依舊可以常回來聽雪院坐，夜裡看書、閒話，都隨你。
宋沫抬眼望他：“好，我聽你的。”
紫檀木梳妝檯配著細膩螺鈿，鋪著米白色軟絨軟墊；臨窗設一張寬大書案，專門留出來給她翻書、記賬；內室拔步床掛著煙青色暗紋帳幔，被褥選了最軟的雲絲棉；廂房收拾出一間小茶室，備好她愛喝的雨前茶；就連窗前案几，都提前安置了一盞和聽雪院同款的暖黃琉璃夜燈。
院前紅楓下清掃乾淨，擺上藤製桌椅，方便秋日閒坐。
霄聿廷日日都會抽空過去看一眼，但凡看見哪裡不合心意，立刻讓人調整：“夫人喜靜，院中人走動腳步放輕，不許喧譁；她愛看閒書，多備幾組書架；夜裡廊下燈籠，全都換成柔光款，不要太晃眼。”
總管看著大帥事事上心：這哪裡只是收拾一處主院，大帥是在認認真真，和當家主母安置一個真正共居的家。
遷院那日，沒有大張旗鼓鋪張操辦，沒有宴請賓客，只府內下人按規矩行禮。
宋沫簡單收拾隨身常看的舊書、針線笸籮，還有那盞陪她無數個燈下夜晚的小琉璃燈，其餘大件陳設，翠微院己齊備。
霄聿廷親自陪著她緩步穿過月洞門，走向翠微院。
“進來看看。”霄聿廷側身，護著她跨過主屋門檻。
屋內寬敞開闊，東西都是新置辦的，菱花窗透光極好，風穿窗欞，帶著紅楓淡淡的清氣息。宋沫慢慢走過妝臺、書案、茶室，目光落在那盞提前擺在內室桌邊、和聽雪院一模一樣的琉璃夜燈上，心頭輕輕一軟。
偌大恢弘的主院，處處是當家主母的體面，
“喜歡嗎？”霄聿廷站在她身後，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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