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聿廷從城外營盤迴來，馬蹄聲在暮色裡一路響到帥府門口。他翻身下馬時靴底沾著半乾的泥，剛走到聽雪院門口就看見珠兒從屋裡跑出來，連行禮都忘了，站在他面前高興的彙報：“大帥，夫人有喜了，大夫診斷出來的。”
霄聿廷愣了一下。他站在那裡，一隻手還攥著馬鞭沒鬆開，另一隻手停在半空，他看著珠兒那張笑得快哭出來的臉，慢慢重複了一遍：“有喜了？沫兒？”
珠兒使勁點頭：“方大夫來看過了，說夫人身子好著呢，己經一個多月了。”
霄聿廷手裡的馬鞭落在地上。
他抬腳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袍上的灰，在門檻上躊躇了片刻，低頭拍了拍衣襬，才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宋沫正坐在窗邊喝一碗紅棗湯，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眉睫上。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他站在門口，衣袍下襬還沾著塵土，馬鞭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丟了，手指還保持著攥著東西的姿勢。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搭在腹部的手上：“真的？”
宋沫把湯碗放下來看著他，點了點頭。他走近了，在她面前蹲下來，手懸在她腹部上方沒有落下去：“我要當爹了？”
宋沫看著他蹲在面前的樣子，伸手把他的手輕輕拉到了自己腹部上。他的手指觸到那層布，嗓門比平時大了幾成：“我當爹了！”
宋沫被他這聲喊得愣了一下，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己經站起來轉身往外走了。
他的靴子踩過門檻時磕了一下，差點絆倒，可他連頭都沒回，大步朝松鶴堂的方向去了，邊走邊喊：“母親——您有孫子了！”
老夫人正在松鶴堂喝藥，聽見院外傳來的喊聲時差點把藥碗打翻。她放下碗往門口看去，霄聿廷己經大步跨了進來，衣袍帶起一陣風。
他站在老夫人面前，難得地露出了一種幾乎可以用“眉飛色舞”來形容的表情：“母親！宋沫懷上了！”
老夫人手裡的藥碗頓了一下：“懷上了？真的麼？”她放下碗站起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他沒有拿這種事開玩笑。他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那天傍晚老夫人親自去了翠微院。宋沫正坐在榻邊，看見老夫人進來時放下書要站起來，被老夫人伸手按住了肩頭：“別動，坐著坐著。”
老夫人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腹部。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處衣料下的弧度看了很久，過了一會兒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宋沫的手背：“好孩子，好好養著。想要什麼就跟娘說。”
宋沫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輕反握了一下老夫人的手：“謝母親。”
老夫人又坐了一會兒才走。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我以前對你不夠好。你還能叫我一聲母親，往後安心養胎，後院的事母親先替你操持著，我派幾個穩妥的，照顧你的胎。”
霄聿廷一整個晚上都在屋裡轉來轉去。宋沫靠在榻邊翻書，他走過去把她膝上的書抽走，說“燈暗，傷眼”，又放了一盞新燈在她手邊。
過了一會兒他又走過去問她想不想吃什麼，他去廚房看看燉湯。
等她終於把他哄去坐下之後，他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又站起來，去庫房挑了幾匹軟料子回來放在她榻邊。宋沫終於放下書看著他：“你轉得我頭暈。”
他停下來，像是在讓自己的腳底板也慢慢落回地面上：“我就是——高興。”
她看著他站在燈影裡微微泛紅的耳根，彎了一下嘴角：“你高興歸高興，別把門檻踩壞了。”他笑了笑，重新坐下來，這一次安分了許多，可他的手一首放在她腹部沒有移開。
那天夜裡的燈亮到了很晚。珠兒在廊下收拾完最後一件晾乾的衣裳時看了那扇窗一眼，那扇窗裡的燈穩穩地亮著，
……
宋沫懷孕三個多月的時候，白曼麗躺在裡屋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褥子己經被冷汗浸透了。她死死咬著一條疊起來的舊毛巾，
趙伍在院子裡急得團團轉。產婆是他花大價錢從隔壁街請來的，此刻正滿頭大汗地在屋裡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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