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一愣。
老夫人放下佛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你是霄家的媳婦,想生孩子是正經事。你不去找大帥,跑來我這裡訴苦做什麼?”
她看著柳玉茹,目光清明:“沫兒的孩子是三胎,如今孩子小,小小姐的體質差些,翠微院的規矩嚴些,也是應該的。你若是真想要孩子,就好好伺候大帥,但是提醒你別在背後使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就行。”
柳玉茹垂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兒媳……知道了,可兒媳不知道怎麼找大帥。”
老夫人沒再說什麼,重新拿起筆,繼續抄經。“哎呀,你自己想辦法多關心他,宋沫照顧三個孩子辛苦,你自己不會努力麼?”
柳玉茹跪在蒲團上眼睛亮了,“是!母親”
嬤嬤在一旁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過了許久,老夫人才擱下筆,淡淡開口:“起來吧。別跪壞了身子,還以為我苛待了你。”
柳玉茹站起身,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出佛堂時,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暮色西合,廊下的燈籠剛點上,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照出一雙幽深的眼睛。
珠兒不讓她抱孩子,老夫人讓她去找大帥。
這府裡的人,一個比一個會說話。
可她不怕。她低下頭,嘴角在陰影裡極快地勾了一下。
大帥……她當然會去找。
現在她要做的,是讓老夫人覺得她“知錯能改”,讓宋沫覺得她“安分守己”,讓這府裡所有人都覺得她“改了”。
等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才是她真正發力的時候,
柳玉茹攏了攏披風,沿著遊廊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夜風涼,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她有的是耐心,等她重獲寵愛,壞上了孩子,宋沫還能坐穩大太太的位置了麼,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她柳玉茹從孃胎裡帶來的性子,活著就要為自己爭,宋沫的善良固然讓自己感動。但是我柳玉茹絕對不能認命,大夫人的位置必須是自己的。
柳玉茹回到自己院裡時天色己經暗透了。她沒有點燈,摸黑在桌邊坐下來,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沿著那道被磨得光滑的木紋慢慢蹭過去,像是在丈量一條她還沒走過的路。
第二天一早,柳玉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端著一碟新蒸的糕點去了翠微院。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等在門口,也沒有探頭張望,只是把碟子放在窗臺上,對站在廊下的吳丫頭輕聲說了一句:“給夫人嚐嚐,新蒸的,不太甜。”
然後便轉身走了,接下來的幾天,柳玉茹每天都去翠微院送東西。有時候是一碟點心,有時候是一小罐自己醃的酸梅,有時候只是一把新摘的薄荷葉。她放下就走,不等人出來,也不在門口多站。珠兒起初還會防著她,後來見她確實只是放下就走,漸漸也不那麼緊張了。
老夫人那邊,柳玉茹去得更勤了。她每天午後準時出現在佛堂門口,手裡端著新沏的茶或一碟素點心。老夫人抄經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磨墨,一句話也不說,磨完墨便退到角落裡去坐著。老夫人有時候抬眼看看她,又低頭繼續抄。有一天老夫人抄完一卷經放下筆,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倒比從前有耐心了。”
柳玉茹坐在角落裡,低頭理著衣角,聲音不高不低:“兒媳從前不懂事,如今想明白了。”老夫人沒有再說什麼,可她那天讓柳玉茹多坐了一會兒才讓她走。
又過了幾天,柳玉茹開始往書房送參湯。她沒有挑霄聿廷在的時候去,而是算準了他不在的時辰,把湯放在書房門口就走。湯盅底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大帥辛苦了,玉茹。”
字跡端正,收尾處微微上挑,像一截剛剛落定的線尾。霄聿廷第一次看見那張字條時沒有在意,把字條折了折放進抽屜裡。第二次、第三次,字條上的字越來越短,到後來只剩“晚安”兩個字。他沒有扔掉那些字條,也沒有回應,可也沒有把它們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