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在柴房裡待了三個月。那三個月裡，她每天聽著窗外的風從大樹的葉子間穿過去，從秋天穿到入冬。
她的飯食從粗瓷碗換成了竹籃，每日三次。她也不挑，端起來就吃，吃完把碗放回門口。沒有人敢多跟她說話，她也不跟任何人說話。
秦若雪的肚子越來越大，己經是孕晚期，走路的時候有些吃力。她每日在院子裡走小半刻鐘就坐回廊下歇息，
宋沫偶爾會去秦若雪院裡坐一盞茶的工夫，看看她有什麼需要的，秦若雪也有點動容誤會宋沫，
柳玉茹在柴房待了三個月，沒有人去看她。府裡漸漸習慣了少一個人的日子，三個月期滿那天，宋沫讓人去開了鎖。
柳玉茹路過秦若雪院子，看見秦若雪正坐在廊下曬太陽，手搭在腹部，兩個人隔著半個院子的距離對視了一瞬，柳玉茹氣憤的瞪了秦若雪一眼，秦若雪別過臉去，罵了一句什麼，她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屋裡的陳設和下人都沒有變過，她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下來。
柳玉茹出來的第二天，晨會照常去了。
她坐在老位置上，沒有像從前那樣東張西望，她的臉頰比從前瘦了一些，秦若雪沒好氣的瞪了柳如玉一眼，柳玉茹低聲罵一句：“誰沒懷過孕似的，裝什麼！”兩個人就這麼一首底下較勁，
宋沫坐在主位上，翻開賬冊，分派了幾件日常的差事。各院管事一一應了，退到旁邊站定。柳玉茹以為今天的晨會會像往常一樣結束，她正要站起來，宋沫把賬冊合上了，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來：“柳玉茹，你留下。”
柳玉茹站起來的動作停住了，又重新坐了回去。宋沫看著她：“你下藥那天，為什麼要帶著霄安離開府裡？”
柳玉茹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因為我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我不在府裡，藥不可能是我下的。”
宋沫看著她，聲音平平的：“你知道利用自己不在府的時機，把罪栽到別人身上，你還跟秦若雪說是我害她孩子，可惜你太急著想讓別人信你，反倒露出了馬腳，這事其實你根本兜不住，早晚都會被查出來。你得謝謝你只是被關三個月。”
柳玉茹的手指在膝頭微微蜷了一下：“我沒什麼好說的。”
宋沫沒有追問，站起來把那本賬冊拿在手裡，她經過柳玉茹身邊時腳步沒有停：“你是聰明，可你總是用錯地方，不是害人就是在害人的路上，”
珠兒端著一塊戒尺站在旁邊，低著頭沒有抬起來。宋沫的目光落在柳玉茹低垂的眉睫上，
“你下藥害人也就罷了，你還嫁禍主母。我問你關了你三個月，你心裡服不服氣？”
柳玉茹沒有抬頭：“妾身服不服的重要麼。”宋沫看著她：“看來你不服氣。這三個月的反思你只是覺得自己輸了，而不是覺得自己錯了。”
柳玉茹的手指在袖口邊沿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跪下，手伸出來。”宋沫的聲音不高，柳玉茹跪了下來的手指慢慢伸了出來，掌心朝上。珠兒把戒尺遞到宋沫手裡，退到旁邊去了。宋沫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抬手，戒尺落在柳玉茹掌心裡，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脆。第二下、第三下。柳玉茹沒有縮手，也沒有出聲，
打到第十下的時候，柳玉茹的掌心己經泛了紅，可她還是沒有出聲。宋沫沒有停手。打到第二十下的時候，柳玉茹的掌心己經腫了起來，指節微微發著顫，可她依然沒有出聲，
宋沫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柳玉茹：“你是不想求饒，還是覺得我不會打到你求饒？”
柳玉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開口。宋沫看著她：“你不認錯，是你覺得你沒錯。你覺得你害秦若雪是替兒子報仇，你覺得你嫁禍給我也是應該的。你心裡不認這個罰，打多少下你都不會認。”柳玉茹沒有抬頭。
宋沫把那塊戒尺放回桌上：“你這個態度，你是想我打霄安手板，讓你兒子替你受過麼？”
柳玉茹的脊背猛地繃了一下，她沒有想到宋沫會突然拿兒子說事：“你說什麼？”她抬起頭來，目光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她自己也沒有完全預料到的鬆動，
“你若是不認這個罰，那我就換一個人來替你還。你心裡清楚。他大了以後就可以替你受這個罰了。”
宋沫看著她，柳玉茹的指尖蜷了一下：“我認。我認錯。我心服口服。”
宋沫沒有再說什麼，把戒尺放回珠兒手裡：“那就記住你今天這句話。你行的正，做的首，我不會動安兒，以後帥府這幾個孩子。都會得到大帥府平等的待遇。並不會如你想的那樣，你的兒子沒有地位，但是如果你這個做孃的再生出亂七八糟的心思，那你兒子將來很可能會受你牽連，你聽懂我的意思麼，你不要覺得我宋沫軟弱可欺，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只是在包容你，但不代表你做的事想什麼我不知道，我心裡什麼都清楚。”
柳玉茹跪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紅腫的掌心，心裡突然感覺很佩服這個宋沫，她腦子夠聰明，似乎可以洞察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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