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九,除夕。
天剛亮,母親王秀蘭就醒了,她幾乎是一夜沒睡,心裡滿是歡喜與激動,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輩子,王秀蘭過得太苦了。年輕時嫁給衛辰的父親,日子就過得緊巴,丈夫老實本分,卻掙不來多少口糧,好不容易拉扯大兩個孩子,丈夫卻早早犧牲,留下她一個女人,帶著衛辰和衛苒在農村苦苦支撐。
年年過年,都是她最難熬的時候,糧不夠。肉沒有,想盡辦法也只能湊出一頓粗糧飯,白麵餃子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孩子們過年連一身新衣服都穿不上,年年都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打滿補丁。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在窮苦中度過,孩子們也要跟著她一輩子吃苦受累。可自從兒子衛辰像是突然長大了。有了本事,一切都變了。
從農村來到京城,住進寬敞明亮的院子,頓頓能吃飽,隔三差五就有肉吃,如今更是備下了這麼多豐厚的年貨,一家人能體體面面。開開心心過個好年。王秀蘭每每想起,都覺得像是在做夢,眼眶總是忍不住泛紅,心裡對兒子滿是驕傲與感激。
起身穿上兒子給買的新棉襖,柔軟又暖和,王秀蘭輕輕摸了摸衣料,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她輕手輕腳走到外屋,生怕吵醒還在睡覺的衛辰和衛苒,隨後便鑽進廚房,開始忙活新年的第一頓飯,也為一整天的團圓飯做準備。
廚房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灶臺擦得鋥亮,鍋裡燒著熱水,蒸汽嫋嫋升起,驅散了冬日的寒意。王秀蘭往灶膛裡添了兩把柴火,火苗熊熊燃燒,映得她的臉格外溫暖,她一邊燒火,一邊看著廚房裡擺放的各類食材,嘴角的笑意就沒消失過。
沒過多久,衛辰也醒了。
他從炕上起身,穿上嶄新的棉衣,推開房門,清晨的清寒撲面而來,卻絲毫不覺得冷。院子裡,紅彤彤的春聯還沒貼,福字安靜地放在窗臺上,柴火的煙氣混著淡淡的肉香,在院子裡飄散,那是獨屬於家的味道。
看著廚房裡母親忙碌的身影,衛辰的心裡滿是安穩。
前世的他,是孤身一人,在繁華的都市裡打拼,沒有牽掛,過年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假期,冷清又孤單。
穿越之初,在農村裡忍受飢餓與貧苦,他從未奢望過,能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家,有疼愛的母親,有乖巧的妹妹,能過上這般富足團圓的新年。
是身邊的家人,是這方小院,讓他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有了牽掛,有了軟肋,也有了披荊斬棘的底氣。他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輕聲開口:「媽,起這麼早,不多歇會兒?」
王秀蘭回頭,看到衛辰,臉上的笑意更濃:「睡不著,心裡高興,早點起來忙活,今天過年,事情多。你快去洗漱,我熬了小米粥,蒸了白麵饅頭,還有醃好的鹹菜,先吃點墊墊肚子。」
「哎。」衛辰點點頭,轉身去洗漱。
剛洗漱完畢,妹妹衛苒也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東廂房裡走了出來。
九歲的小姑娘,原本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面黃肌瘦,看著比同齡人瘦小很多。可跟著衛辰來到京城,頓頓吃飽,隔三差五有肉吃,不過幾個月時間,就長開了,臉上有了紅潤的光澤,眉眼清秀,皮膚白皙,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格外靈動。
此刻,她穿著一身嶄新的粉色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扎著兩個小辮子,看起來可愛又精神。許是因為過年,小姑娘格外興奮,絲毫沒有起床氣,看到衛辰,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哥!過年好!」
「苒苒過年好,快去洗漱,咱們吃早飯。」衛辰笑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語氣滿是寵溺。
「好!」衛苒乖巧地點點頭,蹦蹦跳跳地去洗漱,小臉上滿是對新年的期待。
一家人圍坐在廚房的小飯桌旁,吃著新年的第一頓飯。
熱氣騰騰的小米粥,香甜軟糯,養胃又暖和;白白胖胖的白麵饅頭,蓬鬆勁道,是這個年代最金貴的主食;還有清脆爽口的醃鹹菜,搭配在一起,簡單卻又富足。
放在以前,這樣的早飯,衛苒連想都不敢想,可現在,她已經能習以為常,甚至頓頓都能吃得滿足。小姑娘捧著饅頭,小口小口吃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吃得格外香甜。
王秀蘭不停給衛辰和衛苒添粥,看著兩個孩子吃得香,她心裡就比吃了蜜還甜。
吃完早飯,天色已經大亮,外頭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正式的年俗活動,也該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