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蘇蘇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覺了。
世界在她眼前忽明忽暗，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每一次閃爍都會把眼前的畫面切碎，重組，再切碎。
宋屹澤看著開始劇烈掙扎的顧蘇蘇，束縛帶深深勒進她的手腕和腳踝，磨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痕，她卻渾然不覺。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亂，胸腔劇烈起伏著。
宋屹澤一步邁了上去，單膝跪在她面前，他幾乎是與她平視。
他伸手握住她攥成拳的手，那雙他握過無數次的手，此刻冰涼得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指尖在他掌心裡不受控制地痙攣，一下一下地抽搐著，每一下都扯著他的神經。
“顧蘇蘇。”他沉聲開口，語氣裡壓著急切，“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顧蘇蘇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首首地看著前方，但目光穿透了宋屹澤的臉。
她的嘴唇在發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那是她在和身體裡翻湧的恐懼對抗的唯一證據。
“告訴我，你來自哪裡？”宋屹澤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發問，又像是在求她，求她給自己一個答案，哪怕是假的，哪怕儀器會尖叫。
顧蘇蘇的眼珠終於轉了轉，像是花光了所有力氣才把焦點重新對回眼前這張臉上。
她看著宋屹澤，那雙被藥物攪得一片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不能說。”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沾著哭腔，“我不能說。”
“滴滴滴——！”
腦電波儀器驟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紅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她在說謊。
在這種狀態下，她的大腦幾乎被藥物掀了個底朝天，意識被碾成了碎片。
可她仍然守住了最後一道防線。
監控屏幕後面，就連時綏的指尖都微微頓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人在這場拷問裡崩潰、坦白、甚至失禁，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在第二輪劑量的衝擊下，還能保留說謊的能力。
宋屹澤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但他立刻又鬆開了一些，怕弄疼她。
這種反覆的收與放，把他所有精心維持的偽裝出賣得乾乾淨淨。
“你叫顧蘇蘇，來自西京國防大學，大二年級學員，你還是新芽俱樂部成員，對不對？”宋屹澤紅著眼眶，一個字一個字地問，聲音開始發顫。
顧蘇蘇搖頭。
她搖頭的幅度很小。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於從眼角決堤，順著太陽穴滑進發絲裡。
這是她完全控制不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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