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她穿著單薄的衣衫站在湖邊，風吹起她的衣角，她整個人瘦得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走的葉子，但她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株被風雪壓彎了又彈起來的竹子。
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絕望，是一種寧折不彎的光，四阿哥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他想上前，但腳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
康熙看著林書禾，又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眾阿哥，臉色更難看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你是和妃，是朕的女人，你在眾人面前跟朕這樣說話，你讓朕的臉往哪兒擱？”
“萬歲爺，”林書禾看著他，聲音平靜，“我都要死了，我還在乎什麼您的臉面？您什麼時候在乎過我的臉？您在乎的只是您的江山，您的國運，我在您眼裡，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能保大清百年安穩的棋子。”
康熙的嘴唇抿緊了。
“既然您只把我當成一枚棋子，”林書禾繼續說，“那您就別怪我不配合您下這盤棋，我不當棋子，當不了棋子，寧願不做這枚棋。”
她說著，又往後退了一步，鞋跟已經踩到了湖岸的邊緣。
“書禾！”十四終於喊出了聲，聲音撕裂一般，“別動！你回來！”
林書禾看了一眼十四，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歉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她想起她是因為他才來到這個操蛋的世界，現在她不想待在這兒了，她只想回去。
十四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你別跳！你回來！什麼都可以商量！你回來......”
林書禾搖了搖頭。
“商量不了的。”她說，“在這個地方，什麼都商量不了。”
她轉過頭，又看向康熙。
“萬歲爺，我最後叫您一聲萬歲爺，您要是真把我當個人看，就放我走，您要是不放我走，我就自己走。”
她說著，微微彎下腰，像是要跳——
“赫舍裡書禾。”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寂靜的湖邊格外清晰。
林書禾頓住了。
四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他走到湖邊，站在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有一句話，我一直記著。”四阿哥的聲音低了一些，“你說過，在這個世界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你既然能說出這句話，就該知道，死是最沒用的方式。”
林書禾愣了一下。
“你那天打十四弟那一巴掌的時候，我在場。”見書禾有所鬆動，他接著說道，“你說，疼就對了，你自己呢？你現在疼嗎？疼就對了，活著就是會疼，死了，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林書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風又吹過來，林書禾的衣角翻飛，她的身體在風中晃了一下。康熙的眉頭緊皺，朝身邊的一個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個太監立刻明白了，悄悄退後，朝御花園入口的方向跑去，那裡站著離湖邊最近的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看見了太監的眼色，又看了一眼康熙的方向。康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點了點頭。十三阿哥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皇阿瑪的命令。他沿著湖邊小徑快步繞過去，動作儘量輕，不驚動任何人。
林書禾的眼眶忽然紅了。
“四爺，”她的聲音在發顫，“你說得輕巧，你試過被關在一個出不去的籠子裡嗎？你試過想回卻回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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