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合上供詞，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衣裳黏在皮膚上，又涼又溼。
御前，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兩股不同勢力的人，在他管轄的地方安插了眼線，而他竟然毫無察覺。
他想起昨天下午和妃娘娘站在偏殿門口對他說的話，“地上不會無緣無故變滑，今天是若曦摔了，明天可能就是……”
那時候的他還沒完全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現在想想真是後怕，和妃娘娘這次也算救了他一次，至少他能將功補過。
如果此次他真的把這件事當成一次意外處理了，那這三個人還會繼續留在御前，繼續做他們主子的眼睛，而他這個御前總管太監，就會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笑話。
李德全站起來，把那幾份供詞整理好，攏進袖子裡，然後推開門朝著正殿去了。
夜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寒戰，沒有停下腳步。
養心殿正殿的燈還亮著，康熙靠在御案後面的椅背上，面前攤著一本摺子，他卻沒有在看，似乎在等什麼。
李德全走到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奴才李德全，叩見萬歲爺。”他跪下來，低著頭，雙手將供詞舉過頭頂，“御前的事，查清楚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幾份供詞上，停了兩息，然後伸手接了過去，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先在手裡掂了掂：“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李德全的聲音有些發乾，“玉清和那個小太監都招了，兩個人都是德妃娘娘安插在御前的。玉清負責盯人，小太監負責在器物上動手腳，若曦摔碎花瓶的事，是兩人合謀做的。”
康熙翻開了供詞，他沒有說話，一頁一頁地翻，動作很慢像是不急。
李德全跪在地上，聽著紙張翻動的聲音，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康熙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動作忽然頓住了，“大阿哥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
李德全連忙道：“是，嚴審之下，除了玉清和那個小太監，還查出一名御前侍衛，是兩年前被安插進來的，此人沒有參與這次的事。”
康熙把供詞合上，放在桌面上，他沒有拍桌子，沒有發怒，只是靠回椅背，沉默著。
那種沉默比暴怒更讓人心驚，李德全伏在地上，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氣壓在一點一點地降低，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朕的御前，”康熙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成了他們安插眼線的集市，德妃一個人安插了兩個，大阿哥安插了一個，還有沒有沒查出來的人？”
李德全伏得更低了：“奴才失職，請萬歲爺責罰。”
“責罰？”康熙看了他一眼，“你當然要責罰，但不是現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德全，“傳朕的旨意，”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把御前近三年調進來的太監宮女，全部送進慎刑司，一個一個地審，審到乾淨為止。”
李德全心裡一凜，近三年調進御前的太監宮女，少說也有三十多人，全部送進慎刑司，這意味著什麼？御前要大清洗？
“嗻。”他應了一聲，不敢多問，爬起來退了出去。
訊息傳得很快，御前的人還沒從白天的事裡緩過神來，就被半夜的動靜驚醒了。慎刑司的人來了，穿著一身黑，面無表情，手裡拿著名冊，一個一個地點名。
“張全福，李西喜，王小六，趙德勝……都出來。”
被點到名字的太監宮女從住處被帶出來，有的還在睡夢中，有的己經醒了，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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