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帶著綠珠穿過宮道和迴廊，在永和宮附近一條小道上停了下來，這條小道偏僻，尋常不會有人經過，但書禾感覺西阿哥從永和宮出來多半會走這裡。
夜裡風冷，書禾來的時候又急，披風雖厚她卻忘記戴手爐，約莫站了一刻鐘左右，就感覺寒意順著腳尖往上爬。
她試著跺跺腳，又往手心呵了口氣，反覆摩擦，“呼——冷死了。”
綠珠蹲在她旁邊，也好不到哪裡去，“娘娘，要不咱們先回去？西爺說不定早走了……”
“再等等。”書禾沒有動，她知道自己今晚如果不來回去也睡不著，比挨凍還難受。
她縮在披風裡，蹲在牆根底下，像一隻藏在雪地裡的白貓。月亮慢慢爬起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風穿過迴廊發出嗚嗚的聲響。
西阿哥沒有戴帽子，肩頭和髮梢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眼底沉的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月光下，牆根底下蹲著兩個人影，一個穿著綠衣的宮女半蹲著，另一個披著厚厚的貂皮披風，正從牆邊站首身子。
那人動作有些急，披風的下襬沾了些雪，臉上凍得微微泛紅，鼻尖也紅紅的。她抬起頭，西阿哥看見了一雙眼睛在月光下又亮又暖，像是這個冬夜裡唯一的光源。
書禾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現在的情況，她吸了吸鼻子，過了好一會才幹巴巴地說了一句：“那個……額……我路過。”
西阿哥看著她凍紅的臉頰和鼻尖，看著她說話時撥出的白氣，看著她披風下襬沾著的雪末，忽然覺得心裡那堵牆塌了一塊。
他邁步走過去，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書禾僵住了。
披風被人圈住，帶著寒意的衣料貼著她的臉，她的耳朵貼在西阿哥的胸口，能聽見那顆心正跳得沉穩有力，卻比平時快了一些。
“你……”她掙扎了一下想推開他，卻被抱得更緊了一點，西阿哥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而模糊，“讓我抱一會，就一小會。”
書禾掙扎的動作停住了，她沒有再動，只是安靜地站著，整個人籠在他懷裡像一隻終於落了地的貓。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冷意，也能感覺到那種冷意之下隱約傳來的溫度，綠珠早就識趣地退到了遠處的牆角，警惕的看向周圍，可千萬別有人路過呀。
風從迴廊那邊吹過來，吹動書禾披風的邊緣，她覺得沒有剛才那麼冷了。她忽然想起西阿哥從小到大的種種經歷：被抱走養在別人身邊，回到生母身邊卻從不被偏愛，德嬪對他永遠只有淡漠疏離。
他沉默地做事、隱忍地活著，這樣一個看上去什麼都不在乎的人，此刻卻抱得這麼緊，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樣。
書禾在心裡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只是暫時給你抱會，你可不能多想其他的，別誤會。”
她嘴裡說著“別誤會”，手卻沒有推開他，西阿哥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上沒有回答。
月光落在兩個重疊的人影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雪地裡安靜地鋪開，這一晚的風很冷，雪很白，月亮也很明亮。
......
書禾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感覺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又幹又澀，頭也昏沉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她翻了個身想再睡一會兒，剛動了一下就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這噴嚏來得又急又猛，打得她整個人從被子裡彈起來，綠珠在門外聽見聲響，快步走了進來：“娘娘？您怎麼了？”
“沒事……”書禾揉了揉鼻子，聲音卻己經帶上了明顯的鼻音，“就是打了個噴嚏。”
綠珠走近一看，書禾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也有些幹，整個人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瞧著蔫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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