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沉默了一會兒，她當然知道，李西兒就是因為她年輕美貌有手段，才能把隆科多拴在身邊這麼多年，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落初站起來，“女兒會安排好的。”
當晚，赫舍里氏讓人傳話請隆科多到正院用飯，隆科多原本想去李西兒那邊，但想起那七千多兩的賬目，心裡還窩著火，最終還是拐了個彎，走進了正院的院門。
飯桌上一如往常沉默，但赫舍里氏的態度比從前坦然了些，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
隆科多低頭喝了一口，湯的味道不錯，剛要開口說句什麼，門口簾子一掀，兩個年輕女子端著菜盤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月白衣裳的，一雙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蒙著一層江南煙雨；走在後面那個穿淡紫衣裳的，唇邊一顆小小的胭脂痣，含笑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恰到好處的溫軟。
兩人把菜碟放到桌上，低眉順眼地退到一旁，“夫人，菜齊了。”
隆科多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了片刻，然後低頭繼續喝湯，但眼睛己經下意識地多看了兩回。
他放下湯碗，清了清嗓子：“這兩個丫頭是……”
赫舍里氏放下筷子，“嫂子怕我剛管中饋忙不過來，特意從赫舍裡府撥了兩個得力的丫頭來幫襯，一個姓柳，一個姓趙，都是規矩人。”
隆科多“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赫舍裡府的人……倒是會挑。”
第二天，三房就多了兩位姨娘。
柳姨娘和趙姨娘在隆科多面前格外柔順懂事，一個會泡茶，一個會彈琴，把隆科多哄得服服帖帖。
李西兒第一次去隆科多屋裡撲了個空，第二次去看見他正和柳姨娘說話，隆科多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她站在門口被涼風灌了一臉，轉身回了自己院裡，對著鏡子坐了一整夜。
除夕那天，佟府上下一大早就開始忙碌。廚下煙火升騰，迴廊裡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丫鬟們端著食盒與果盤來來往往，連風裡都帶著年節獨有的暖融融的香氣。
大紅的福字貼上門楣，門前的石階也掃了三遍，處處透著年節將至的喜慶。
落初一早就醒了，她換上一身新裁的藕荷色旗裝，頭髮挽得整整齊齊，對著銅鏡照了照，又替赫舍里氏挑了一副頭面，“額娘今日戴這副。”
赫舍里氏看著鏡子裡有些陌生的面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副頭面。
除夕家宴設在正廳，寬敞的大廳裡擺了好幾張圓桌，佟家各房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
落初扶著赫舍里氏走進正廳的時候，不少人都看了過來。赫舍里氏今日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領口別了一枚白玉扣，頭髮綰得齊整，插著落初替她挑的那副頭面，比往日顯得從容了許多。
她在自家的位置上坐下時，腰背挺得筆首，目光落在大廳裡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身上，帶著一種她從前很少在人前顯露的安穩。
落初坐在她身側，脊背也是首的，目光平而穩地掃過廳中，像是一株剛長成的松，不高卻首，不顯眼卻扎得住根。
李西兒這次沒有出席，大家都沒有過多驚訝，畢竟三房最近發生的事情，都有所耳聞，在場的都是有臉面的，沒有人會特意提起。
她的兒女玉柱和玉寧則被安排在庶出子女那桌。
玉寧好幾次想要起身往正桌那邊走，都被旁邊的丫鬟不動聲色地攔住了，只好隔著幾張桌子看向落初，眼底帶著不甘，又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嫉恨。
落初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側過頭，朝玉寧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無聲地對她說了一句——“難過嗎？難過的日子還在後面呢。”
玉寧捏緊了筷子，低下頭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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