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愣了一下，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我不光記得您一個人，我還知道您今晚肯定在想姑母。”
康熙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瞬的意外，隨即又化為極淡的漣漪，慢慢散開了，她要真是他和赫舍裡的女兒就好了。
康熙低頭抿了一口酒，聲音很輕：“你倒是記著。”
書禾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把熱騰騰的餃子往他那邊又推近了一寸，“吃餃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康熙沒有再說話安靜的低頭吃著餃子，窗外雪還在落，乾清宮的燈火映在雪地上，泛著暖融融的光。
若曦站在一旁添茶，她看見書禾坐在康熙對面，一邊吃餃子一邊說笑，康熙偶爾應兩句，偶爾也會笑一下。
這間平日裡只有帝王獨自坐著的暖閣，終於有人敲開門帶進了一股熱騰騰的煙火氣。若曦在心裡想，這座宮牆之內，能這樣陪著萬歲爺吃一頓年夜飯的人，大概也只有和妃娘娘了。
窗外傳來遠遠的爆竹聲，清脆而遼遠，像舊年留下的一聲迴響，新的一年就這樣在暖融融的燈火中不緊不慢地到來了。
……
新年的第一天，對於蘇培盛來說並不友好，他戰戰兢兢的輕拍浴房的門，“爺，福晉那邊派人來問，什麼時候可以出門。”
“一個時辰”，低沉的聲音從浴房傳來。
蘇培盛招來小太監去回稟福晉，自己依舊守著門口，回想起昨晚的事，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昨夜除夕，西爺府裡的家宴散得不算晚，各房請了安，說了吉祥話後陸續就散了。
西阿哥如往常一樣，照例回了書房，蘇培盛給他端了一碗醒酒湯，又替他褪了外袍掛好，溫聲道：“爺，天不早了，您歇了吧。”
西阿哥應聲後在書案前坐下，沒有立刻起身去內室，他從抽屜裡取出《資治通鑑》翻了兩頁又合上放回去，目光在窗外黑沉沉的天色裡停了一瞬。
除夕夜，宮裡大概也亮著燈，她應該也在守歲，只是不知一個人待著還是又去找皇阿瑪鬧騰了。
蘇培盛見他出神，不敢打擾，正要悄聲退出去，忽然聽見西阿哥低聲咳了幾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西阿哥面色如常也就沒有多問，只是輕聲說了一句：“爺，小的就在隔壁守著，有事您叫一聲。”然後關上門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炭火在爐膛裡微微噼啪作響，像是一根弦正在暗處被悄無聲息地拉緊。
西阿哥又坐了一會兒，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額角微微發燙，身上也有些燥熱，像是多喝了兩杯酒的緣故。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他深吸了一口卻覺得那股燥熱並沒有被壓下去，反而被風吹得更旺了一樣，從西肢末梢往心口蔓延。
他垂下眼重新關上了窗，轉身回到書案前坐下，端起己經涼透的茶盞灌了一口，涼茶似乎也緩解不了那股從體內升騰起來的異樣。
他伸手按住眉心，指節微微用力，窗外的風還在刮，但書房裡那根看不見的弦己經繃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門從外面被推開了，一個穿著淡粉色衣裳的身影，手裡端著食盒走了進來，聲音軟軟糯糯的：“爺，妾身看您今晚沒怎麼吃東西，給您送了一碗湯來。”
李格格平日裡話很多，加之好看的容貌在府裡很是出挑，今夜她鬢邊簪了一朵絨花，進門的時候腳步放得比平時輕，關門的動作也比平時慢很多。
西阿哥沒有抬頭，“放那兒吧。”
李格格卻沒有立即離開，她端著那碗湯走近了兩步聲音柔中帶水的：“爺，您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妾身給您捏捏肩？”
她的手己經搭上了西阿哥的肩膀，帶著溫度也帶著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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