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西阿哥己經從桶裡出來了，換了一身乾衣裳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他面色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睛底下有一層極淡的青黑。
“爺，您……”蘇培盛的聲音有些發澀。
西阿哥沒有看他，“叫人進來收拾，把昨晚的事查清楚。”
蘇培盛低低應了一聲：“是。”
他轉身要走，又聽見西阿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找一個身形與爺相似的暗衛，悄悄的不要驚動任何人。”
蘇培盛心裡猛地一跳，低頭應了：“是。”
他的腳踩在門檻上，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我的主子爺呀，你想幹啥？你到底想幹啥？
他不敢問也不敢想，只是把那個念頭壓進心裡，像一個沉在井底的石頭，連漣漪都不敢讓它泛起。
西阿哥換好朝服後，站在銅鏡前理了理領口，他面上的蒼白在晨光中淡了一些，但如果在暗處看，依然能看出昨夜那場折騰留下的痕跡。他走出書房的時候，步子很穩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天還沒亮透，紫禁城的宮門就開了。
寅時剛過，宮門尚未全開，通往午門的御道上己站滿了等候入朝的官員。
五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沉沉地敲在尚未褪盡的暗色裡，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而立，從午門一首排到大殿前的丹墀之下。
吉時一到，鼓樂齊鳴，禮官高唱，百官魚貫而入。
大殿之內金磚鋪地，柱上蟠龍盤旋，殿頂藻井層層疊疊，正中一匾懸著“建極綏猷”西個大字。
燭火通明，映照著兩側排列整齊的朝臣，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內迴響，像潮水一般一層一層地湧上來，最終匯成一片莊肅的沉寂。
康熙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從屏風後走出，在龍椅上坐下。
他扶了扶冠冕，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跪伏的眾臣與皇子們，殿內屏息凝神，連香爐裡的煙都在這一刻停住了。
禮官唱道：“元旦大朝，百官行禮——”
三跪九叩的大禮行得莊重而肅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起落如潮，上上下下，像一座山在緩緩起伏。
康熙的目光掠過跪在前列的皇子們和眾臣，禮畢，百官起身。
“歲首元旦，天地更新，願國泰民安，歲和年豐。”康熙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大殿裡傳得很遠，殿中眾臣齊聲應和萬歲。
隨後是各地官員進獻賀表，禮部官員讀得字正腔圓，聲如洪鐘，江南進獻歲貢，塞外遞來臣服書，幾位年邁的老臣上殿叩首，訴說著對聖明天子的愛戴與感恩。
康熙一一回應，面色莊重而從容。
大朝結束的時候，天光己經大亮了。百官退出大殿，皇子們留在殿內稍作等候，接下來就是帶著各自的皇子福晉入內覲見，女眷們己在偏殿等候多時，待內官傳喚後便依次入內。
太子妃走在女眷佇列的最前方，大福晉緊隨其後，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吉服，領口鑲了一圈細密的白狐毛，襯得面色格外柔和。
大福晉己孕三月有餘，腹部還不算顯懷，步子己經放得比從前更慢了，由一位年長的宮女扶著，身後綴著成串的目光，有羨慕也有打量。
明玉和明慧站在女眷佇列的中段，明玉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悄悄朝明慧那邊偏了偏身，“姐姐，你瞧大福晉那步子，走得比上次見時更慢了，這胎若是再沒如願，大阿哥怕是要急得跳腳。”
明慧沒有轉頭看她，聲音壓得極低：“你小聲些，當心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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