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張長桌擺成半圓形，桌面鋪著彩色氈布，上面擺滿了烤全羊、手把肉、馬奶酒和各色點心。
蘇完瓜爾佳王爺坐在康熙左手邊，穿著一身簇新的蒙古袍，腰懸銀刀，面容敦厚，笑容爽朗，頻頻舉杯敬酒。
康熙坐在主位上，面色在火光中泛著暖意，他舉起酒杯回敬了蘇完瓜爾佳王爺一杯，目光卻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然後微微皺了皺眉。
他轉頭對李德全低聲說了一句：“書禾那丫頭還睡著呢？”
李德全連忙躬身：“萬歲爺，和妃娘娘一路勞頓，奴才那會己經傳過話了，讓她歇著。”
康熙“嗯”了一聲，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場中嬉鬧的人群，他看見幾個蒙古格格正圍著篝火跳舞，彩色的裙襬在火光中旋轉，像一朵朵會動的花。
其中一個眉眼尤其靈動，跳躍之間滿場都是她清脆的笑聲，康熙看著那個身影，不知怎麼就想起了書禾，那個丫頭要是來了，估計比這些格格跳得還歡實。
“萬歲爺，”蘇完瓜爾佳王爺端著酒杯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那是臣的小女兒敏敏，性子野得很，讓萬歲爺見笑了。”
康熙收回目光，“敏敏格格活潑可愛，朕看著就想起了一隻皮猴子。”
蘇完瓜爾佳王爺愣了一下，“皮猴子？”
旁邊的胤礽笑著解釋：“皇阿瑪說的是和妃娘娘，她是孤的表妹，她性子活潑又最是喜歡熱鬧，今晚若是她來了，怕是要拉著敏敏格格跳一整夜。”
康熙放聲大笑，“可不是嘛，這隻皮猴子沒來，朕還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蘇完瓜爾佳王爺，“朕那丫頭這幾日路上沒吃好，瘦了六七斤，到了便先讓她去歇著了，等明日朕在讓她過來給你看看。”
蘇完瓜爾佳王爺心裡飛速轉了一圈：萬歲爺說起這位和妃的語氣，不像是說起一個尋常妃嬪，更像是在說一個自家慣壞了的小輩。
他面上不顯，心裡也有了應對，“萬歲爺體恤，和妃娘娘有福氣，倒是也讓敏敏她們認識認識。”
康熙擺了擺手：“她有什麼福氣？就是折騰人的福氣，到時候還得讓敏敏格格小心點。”
胤礽笑著接話：“書禾確實最喜歡熱鬧，兒臣讓人給她留了一隻羊腿，回頭送去她帳裡，她肯定高興。”
康熙開懷大笑，打心眼裡讚歎，“太子不錯，學會當好兄長了。”
胤礽笑了笑，垂下眼簾，沒有再說什麼。
在場眾人雖都在飲酒說笑，但萬歲爺的一舉一動皆落在暗處那些留神的眼睛裡，坐在稍遠處的幾位蒙古臺吉交換了一個眼神，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蘇完瓜爾佳王爺心裡暗暗記了一筆，回頭得讓人去打聽一下這位和妃的底細，以免明日見面出了差錯。
宴會正酣時，書禾還是來了。
她本來己經睡了一覺，迷迷糊糊中被外面傳來的笑聲和歌聲吵醒了，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又聽見遠處傳來篝火噼啪的聲響和一陣陣喝彩聲，便怎麼也躺不住了。
綠珠拗不過她，只好替她重新梳了頭，披了一件厚實的披風。
書禾走到宴會場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火光、人群、歌聲、酒香，所有的東西交織在一起，比她想象的要宏大得多。
電視裡和書裡看到的描寫，終究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那種被火光和歌聲填滿的遼闊感，像是一股溫熱的風，從腳底一首吹到頭頂。
康熙一眼就看見了她，朝她招了招手，書禾走過去，在他旁邊行了個禮：“給萬歲爺請安。”
“不是讓你歇著嗎？怎麼又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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