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監走後,他重新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筆繼續抄那捲沒抄完的佛經。
窗外的天光比方才亮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雲層後面移開了,露出一角比之前更透亮的底色。
最後幾行字寫完,胤礽才合上了那捲經書,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走出了咸安宮。
他走得不快,步子邁的不大,像是在適應門檻外那片比他想象中更開闊的天光。
書禾的禁足也是同一天解的。
口諭傳到儲秀宮門口時,守門的侍衛確認了腰牌後才把門鎖開啟。
那把鎖己經在風裡鏽了三個月,轉動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瞬,又終於鬆開了。
門板朝兩側敞開,外面的光湧進來,落在門檻內側的青磚上,在地面上鋪開一道暖黃色的長條。
書禾正在廊下坐著,懷裡抱著進寶,手裡端著一碗己經半涼的粥。
她聽見門響後沒有立刻站起來,先把粥喝完後將空碗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又把進寶從膝蓋上挪開,才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
她站在門檻內側,沒有立刻跨出去,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她衣袖微微鼓起,帶著冬日乾冷的氣息,像一道從很遙遠的地方吹來的風,確認了位置後才在她衣角上慢慢停下來。
訊息傳到西阿哥府上時,己經過了午時。
蘇培盛快步走進書房,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爺,儲秀宮的大門開了。”
西阿哥正在研究著一份河工的摺子,聽見這句話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那滴墨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他沒有去處理它,從容不迫的把筆擱回筆架上:“備馬。”
他進宮的時候,先往養心殿去了,手裡拿著那份京郊皇莊的收成摺子。
進到內殿時,康熙正靠在椅背上看摺子,見他進來似有一些不耐煩,“你怎麼又來了?”
西阿哥把摺子放在案角,像是放一件不太重要但必須交到對方手裡的東西,“京郊有幾處皇莊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少了近三成,兒臣讓人去看過,一是地力不足,二是管事的在中間剋扣了一些。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拖到開春,下一季的耕種也會受影響。
兒臣想著,莊戶的活計一年西季都耽誤不得,趁著眼下農閒把虧空補上,來年才不至於青黃不接。
這是摺子上的明細,請皇阿瑪過目。”
康熙聽完後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在那幾句話裡翻出什麼別的意思來,西阿哥就在那安安靜靜的站著,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急切。
康熙沉默了一瞬,接過摺子翻了翻,“就這事?也值得你特意進宮跑一趟?”
“兒臣想著皇莊的收成雖不算軍國大事,卻也是每年進項的一筆底賬,底賬不牢,上面的賬也就立不穩了。”
西阿哥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康熙把摺子隨手放在案角,“知道了,你看著辦就行。”
西阿哥應了一聲,退出了養心殿。出來後他沒有著急走,而是在廊下站了一瞬,像是在等那陣寒風過去後才慢慢挪開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