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沒有打斷她，他看著這個站在殿中央的年輕姑娘，聽著她發自內腑的言論，康熙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被什麼細小的東西碰了一下。
“你真不怕嗎？”康熙問。
星冉沒有移開目光：“怕，草原那麼遠，臣女就只去過圍獵那次，聽說冬日裡雪能堆到馬肚子那麼高，春天颳風的時候連帳篷都能掀翻。
可臣女覺得怕也得去，有些事不是因為不怕才去做，是因為覺得值得才去做。”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康熙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那道目光依然帶著審視：“噶布喇知道你的決定嗎？”
“臣女還未稟告過阿瑪。”星冉的聲音此刻有了一絲不穩定，“為大清盡忠的事，阿瑪自當是會同意的，赫舍裡家的女兒，不管在哪裡都能站得住。”
康熙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星冉這丫頭說的是他認識的噶布喇了嗎？
他喝了一口茶，思索著星冉和親的可能性，她們這一房現在確實不再參與朝堂之爭了，倘若真選她去和親，朝堂上的格局也不會產生什麼大的影響，至於其他的......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星冉：“你是為了你姐姐才來的吧？”
星冉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急著辯解：“臣女不否認有一部分是為了姐姐。”
她的眼神中帶著些許鬆動，“姐姐在宮裡的處境，萬歲爺比臣女清楚，她雖然深的萬歲爺恩寵，可終究沒有孩子傍身，眼下的日子看著是風光，其實底下都是空的。
星冉若是去了草原，日後站穩了腳跟，往後不管朝堂怎麼變，萬歲爺的後宮怎麼變，姐姐身後就多了一道依仗。”
她說到這裡，聲音放低了一些，“臣女說句實話，這對萬歲爺來說，這也是好事。”
康熙饒有興趣：“哦？你倒是說說，怎麼個好事法？”
星冉大膽開麥：“赫舍裡家這一支，從前跟著太子，後來又退了，姐姐在宮裡不爭不搶，不站隊，不結黨。他們一個女兒在宮裡，一個女兒在草原，這樣的人家對皇權來說，是最沒有威脅的。”
康熙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星冉，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姑娘，她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裳站在殿中央，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穩當。
他沒有接話，端起那盞己經涼了的茶又喝了一口，“你這些話，是你姐姐教的？”
星冉嘴角微微上揚，“有些是，有些不是，星冉一首跟在姐姐身旁，身上自然也會有她的影子。”
康熙沒有說話，殿內迴歸了片刻的安靜，他的目光一首都在星冉身上，又過了好一會，他才又問了一遍：“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把面前那道擱了兩天還沒定下來的聖旨翻開，拿起硃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後又合上，遞給李德全：
“傳朕的旨意——赫舍里氏星冉，賜封和碩和恪公主，遠嫁科爾沁，與端敏公主長子羅卜藏袞布成婚。
一切儀制按固倫公主的規格操辦，著禮部即刻準備。”
星冉跪下來，規規矩矩地磕了一個頭：“臣女謝萬歲爺隆恩。”
她站起來，又行了一禮後才轉身退出，她走到殿門口的時候，李德全替她推開門，側身讓了讓，低聲說了一句：“和恪公主，恭喜了。”
星冉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落初在廊下等著她，看見她出來，快步迎上去：“怎麼樣？”
星冉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那根繃了一整個下午的弦慢慢鬆開，又像是在風裡確認某件事己經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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